第15章 小娟高中毕业来温州(2/2)

你们...很熟?大凤听见自己问。

大水还没回答,小娟就接过了话头:大水哥可照顾我啦!我刚来温州时什么都不懂,是他帮我找的工作,还经常...

小娟,大水轻声打断她,你去帮我们买几瓶汽水吧,天太热了。

小娟眨了眨眼,看看大水又看看大凤,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一下子红了:哦...好,我这就去。她快步走开,临走前还偷偷捏了捏大水的手。

这一幕像刀子一样扎进大凤心里。

大凤,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大水向前一步,想接过她手里的网兜。

大凤后退了半步:打扰你们了。我就是...顺路来看看。

不是你想的那样。大水急急地说,小娟就是我师傅的女儿,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但大凤已经迅速转身跑了。她跑得很快,几乎是快跑,生怕大水看见她夺眶而出的眼泪。网兜里的鞋垫上绣着交颈的鸳鸯,现在看起来多么可笑。

大凤!等等!大水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大凤跑得更快了。她拐过一个巷角,躲在一堆木箱后面,听着大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泣。

原来那些信里说的好想你!好爱你!背后,是另一个女孩为他擦汗的身影。原来两年的等待,换来的是一场空!

大凤不知道蹲了多久,直到日头西斜。她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把网兜放在木箱上——大水总会找到的。然后她头也不回地向车站走去。

与此同时,大水在工厂区的小巷里来回寻找,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遗弃的网兜。鞋垫上的鸳鸯刺痛了他的眼睛。

而现在,他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大水哥?小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

大水转过身,看见小娟手里还拿着三瓶已经温热的汽水,脸上写满担忧。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不忍心拒绝小娟的好意,怕伤害这个离家打工的小姑娘,却无意中伤害了最重要的人。

大凤已经走了。泪水模糊了大水的视线。

汽车站人潮涌动。大凤挤到售票窗口:最近一班去江南的车,现在就要!

最后一班四点二十的刚走,明天最早六点半。售票员头也不抬地回答。

大凤攥紧行李带,她拖着脚步走向候车室,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塑料椅子很滑,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四点四十。大水会追来吗?他要是来了,她该说什么?大凤把脸埋进掌心,泪水从指缝渗出。她想起离校前室友小梅的警告:两年不见,谁知道变成啥样?当时她还信誓旦旦地说大水不一样,现在想来真是天真。

大凤!

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抬头时,大水已经站在面前,工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被汗水浸透的白色背心,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手里紧紧攥着网兜和一个相框。

你来干什么?大凤别过脸,声音哽咽。

凤儿,你误会了!大水喘着粗气,蹲下来与她平视,小娟是我原来煤矿师傅的女儿,师傅托我照顾她...

所以你就照顾到那么亲密?大凤冷笑,却看见大水急得眼圈都红了。

你看这个!大水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过来——是个木制相框,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但玻璃擦得很干净。相框里是她两年前送给大水的毕业照,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发黄,显然经常被拿出来抚摸。

大凤的心突然软了一角。

还有这个。大水又从裤兜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师傅写的,说小娟高中毕业想来温州打工,托我照应。我一直把她当妹妹...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一位父亲的殷殷嘱托。大凤读着读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她看你的眼神...大凤小声嘟囔。

大水挠挠头:小娟是有点那个意思...但我只喜欢你,我程大水这辈子就认准凤儿一个。大水正要跪下来。

你傻啊!大凤红着脸拉他起来,谁要你这样!

大水顺势抓住她的手:那你不走了?

末班车都开走了,我能去哪?大凤嘟着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大水眼睛一亮:厂里边上有旅馆,我们这就回去!

旅馆比较简朴,大水登记好。

房间很干净。大凤放下行李,坐在床边,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一天一夜的火车与汽车,加上刚才的情绪波动,此刻全都化作了倦意。

我们去海边看看,你还没看过海,然后吃海鲜!大水牵着大凤的手。

“好啊!好啊!”大凤顿时疲劳一扫,是啊,与亲爱的人在一起,多么快乐啊!

出门坐上摩的,大凤抱紧大水的腰,夏天傍晚的风呼啸而过,带点咸。

到了海边,夕阳的余晖洒满海面,波光跃动如万颗钻石,为大海披上金纱。????落日在海平面沉没,云彩被染成金红色,天空与海的交界处如燃烧的油画。??

“太美了!”大凤依偎在大水怀里。

在海边海鲜排挡,大水点了鲍鱼、九节虾、花螺、小黄鱼,再点,大凤制止了。

“点这么多,你要撑死我啊!”大凤嗔怪。

“没事,海边排档不贵的。”大水又点了一盘炭烤生蚝。

海鲜端上来,大凤第一次吃海鲜,天哪!真好吃!天底下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大水哥,这么好吃,我都不想回去了!”大凤很幸福。

“那你就在这里,凭你的才能,可以当总工!”大水很认真。

“说着玩的,地区机械厂也不错,再说了,没有辣椒我可不习惯!”大凤说。

挽着大水的手,“哥,你手臂上的疤是怎么回事?这么深。还有额头?”

“没事,就是有次骑车摔的。”大水没当回事。

“这么不小心,以后骑车当心点。”大风抚摸着大水手臂,很心疼。

凤儿,我...我这几年攒了些钱。大水从内衣口袋掏出一个存折,有二千多了。主任说,过几个月我就能当班长,工资会涨二十...

大凤看着存折上工整的数字,鼻子一酸。她知道大水有多节省——他每个月还寄钱回家。

我想着...大水的声音越来越低,等你工作稳定了,我们就...就...

就什么?大凤明知故问,脸却红了。

就结婚啊!大水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大凤没说话,只是轻轻靠在大水肩上。盛夏的海边,海上波光麟麟,海滩上凉风习习,与恋人在一起,那是何等的惬意啊!

回到旅馆,大水的双臂猛地收紧,将大凤狠狠揉进怀里。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机油味混着汗水的咸涩,胸口相贴处两颗心跳如擂鼓。大凤仰起脸,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大水的唇已经压了下来。这个吻带着两年思念的苦涩与重逢的甜蜜,笨拙而热烈。他的手掌紧紧贴在她后背,仿佛要把她按进自己的骨血里。远处汽笛长鸣,却盖不过耳畔交错的喘息声。分开时,大凤的嘴唇微微发麻,脸颊滚烫,而大水的眼睛里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光。

两个人抱的很紧。

哥,那些书你看得怎么样?大凤问大水。

大水和大凤说了对铸件工艺、锻造工艺、机加工设备、弯头成型设备的理解,尤其是对数控机床与挤压、研磨、滚丝工艺结合详细谈了自己的想法。

大凤抱着大水,眼里全是崇拜。

“哥!你怎么这么懂?哇,不得了!”

大凤亲大水一下,“真了不起!这才是我喜欢的哥!”

大水也抱紧大凤,疯狂地吻她。

“大水哥,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干?”大凤移开热烈的唇。

“等机会!”大水又把大凤的唇堵上。

“等机会?等什么机会?”大凤似乎与大水舌头黏在一起。

“是的,已经听说国内有些国企把部分车间拿出来承包,我听宏新厂出来的人说,宏新厂可能会走这一步!”大水似乎很有信心!

“为什么?”大凤仰头看着大水。

“因为他们骨干流失得严重,尤其是厂里的那点工资留不住人,可是厂里又必须要有利润!”大水说。

“哦,这倒是个机会!”大凤充满期待!

那个小娟...真的很喜欢你?

大水的呼吸一滞: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凤儿。明天我就跟小娟说清楚,让她别再...

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凤再次抱紧他,虽然黑暗中看不清彼此,我是说...你要好好跟她说,别伤她心。

大水沉默了一会儿:凤儿,你总是为别人着想。

大水没回答,翻身压着大凤。

就这样...别动。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水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能闻到凤儿头发上淡淡的肥皂香,能感受到她身体传来的温度。渐渐地,他放松下来,轻轻将手搭在她腰间。

睡吧。他说,明天我带你去看瓯江,还有五马街的小吃...

大凤轻轻了一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

他们就这样和衣而卧,像两个孩子般纯洁地依偎在一起。在这个夏末的夜晚,两年的分离与短暂的误会都化作了无声的温情。后天大凤就要踏上归程。但此刻,他们只知道,从此以后,再远的距离也分不开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不知是火车还是轮船。大凤的眼皮渐渐沉重,朦胧中,她感觉大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有抽开,只是回握住,然后沉入了无梦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