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凤受欺负,是任明远为她主持公道(1/2)
第二十章
夏日的阳光蛮横地透过硬管车间高窗上厚厚的积灰,切割出几道浑浊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冷却液和钢铁被切削时散发出的、特有的灼热金属腥气,浓稠得几乎可以用手攥出水来。巨大的龙门铣床发出沉重而单调的轰鸣,像一头永不疲倦的困兽。
任明远就站在这轰鸣的核心地带。他身上的蓝色工装沾满了油污和金属碎屑,汗水沿着他英挺的鼻梁和下颌线不断滚落,洇湿了前胸后背一大片。他半蹲在一台庞大的液压弯管机旁,一只手用力扳动着巨大的卡盘扳手,手臂上的肌肉清晰地绷紧、隆起,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着正在被压制成特定角度的粗大无缝钢管。钢管在巨大压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顽强抵抗着,又一点点屈服于设定的弧度。
“稳住!小马,加冷却!”任明远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噪音,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汗水流进眼角,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手臂外侧狠狠蹭了一下。
“成了!”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到位声,任明远猛地松开扳手,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纯粹而畅快的笑容。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目光扫过旁边操作数控车床的大凤。大凤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闪烁的绿色crt屏幕,手指在布满油渍的按键上快速跳动,输入着复杂的加工程序代码。
“怎么样,大凤?”任明远走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新程序吃透没有?这德国老家伙的脾气可不好伺候。”
大凤抬起头,脸上带着专注后的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差不多了,任主任,”她声音清脆,“就是那个内壁精车的循环,g76那一段参数,还得再琢磨一下进给量。”
“叫我明远就行,”任明远摆摆手,很自然地拿起大凤放在控制台上的水杯——那是一个印着褪色“北京”字样的搪瓷缸子,走到墙角的保温桶旁,拧开龙头,哗啦啦给她接满了温开水。“g76?哈!那玩意儿就像马拉多纳在禁区里的盘带,”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有火焰在里面跳动,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看着眼花缭乱,其实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关键就在那个精车的‘q’值,还有退刀的‘r’值,配合好了,啧啧,那出来的光洁度,绝对漂亮!就跟老马晃过后卫,最后那一下推射一样,又刁又准!”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起来,仿佛脚下的不是沾满油污的水泥地,而是绿茵茵的草皮。“你想想,有了巴尔达诺和恩里克,才能成就老马传奇!”他用力拍了一下冰冷的数控机床外壳,“咱们干技术,道理也一样!工序就是配合,参数就是传球路线!差一点,整个活儿就废了!”
大凤被他突然爆发的热情弄得有点懵,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子,看着他眉飞色舞、神采飞扬的样子,竟忘了喝水。车间里其他几个老师傅见怪不怪地笑着摇摇头,显然对主任这突如其来的“足球技术融合论”早已习惯。只有大凤,这个刚分来不久的技术员,觉得眼前的任明远和刚才那个满身油污、沉稳有力的车间主任,像是两个不同的人,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他身上有种滚烫的、极具感染力的东西,混着汗水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像锤子一样砸了过来,带着一股懒洋洋又充满挑衅的腔调,硬生生切断了任明远关于足球和技术的激情演说。
“哟,任大主任,又搁这儿开技术讲座哪?还是吹你的阿根廷神迹呢?”王启洋晃悠着走了过来。他同样穿着蓝色工装,却干净得过分,扣子随意地敞着几颗,露出里面颜色扎眼的翻领t恤。头发抹得油亮,一丝不乱。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带着点邪气的笑容,眼神却像探照灯,毫不掩饰地在大凤身上来回扫视,从她因出汗贴在额角的发丝,到工装下起伏的胸口,带着赤裸裸的品评意味。
他走到大凤操作的数控车床旁边,仿佛没看见任明远瞬间冷下来的脸色,伸出手指,用指甲在擦得锃亮的机床防护罩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条明显的白痕,然后吹了吹指甲,动作轻佻。“啧啧,这洋玩意儿就是娇气,碰都碰不得。我说大凤啊,”他拖长了调子,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碰到大凤的手臂,“跟这铁疙瘩较什么劲?多没意思。晚上文化宫有舞会,‘友谊地久天长’!那才叫生活!哥带你去见识见识?保管比你在这闻机油味儿强百倍!”
一股浓烈的廉价发蜡和香烟混合的气味随着他的靠近直冲大凤的鼻腔。大凤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身体绷紧,脸上原本因工作专注而泛起的红晕瞬间褪去,变得有些苍白。她紧紧抿着嘴唇,避开王启洋那黏腻的目光,只盯着自己脚下沾着油污的劳保鞋尖,声音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不去。”
王启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咧得更开,带着一种被拂了面子的恼羞成怒。“嘿!不给面子是吧?”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刺耳的尖利,引得附近几个正埋头干活的工人也偷偷抬眼望过来。“装什么清高啊?技术员了不起?还不是跟咱一样在车间里摸爬滚打?任大主任,”他忽然转向任明远,语气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揶揄,“你给评评理,我这关心新同事文化生活,有错吗?”
任明远一直冷眼旁观,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锭,砸在车间的噪音里也清晰无比:“王启洋,上班时间,干你该干的事。数控区,闲人免进。”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启洋。
王启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股邪笑彻底挂不住了,眼神阴沉下来,像淬了毒的针。他看看冷着脸的任明远,又看看扭过头去、侧脸线条紧绷、写满抗拒的大凤,鼻腔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充满了怨毒。
“行!你们清高!你们技术流!”他阴阳怪气地甩下一句,猛地转身,故意把脚下的铁屑踢得飞溅起来,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没回自己的工位——那里永远堆积着待处理的图纸和零件,更像是摆设——而是径直走向车间的角落,先是出去抽了一根烟,然后又回到车间。那里堆放着一些待处理的废料管件。他泄愤似的,狠狠一脚踹在一根手臂粗的废弃钢管上。
“哐当——!”一声巨响在车间里炸开,盖过了机器的轰鸣,刺得人耳膜生疼。那根沉重的钢管被踹得翻滚出去,又撞上旁边的铁架子,发出连串刺耳的噪音,在弥漫着机油味和金属腥气的浑浊空气里久久回荡,像一声充满恶意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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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的空气在王启洋那声泄愤的巨响后,凝滞了片刻。巨大的噪音余波在钢铁的墙壁间碰撞、回旋,然后才被龙门铣床永不疲倦的沉重轰鸣重新吞没。
“任主任,有电话!”车间传达室的牛师傅在叫。车间电话就在传达室。
就在任明远去接电话的时候,王启洋突然走到大风眼前,“大凤,外面有人找你!”
大凤没有理他。
“那个人东张西望的,说是你家里有事?诺,就在外面!”王启洋指了指车间外,“咦,刚才都在。”
大凤好奇,可能真的家里有人找。赶紧出去。
大凤离开的一刹那,王启洋露出来狞笑……
大凤出车间,没人!大凤赶紧回工作台,强迫自己重新把视线聚焦在数控车床那块闪烁不定的绿色crt屏幕上。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g代码和坐标参数,像一片冰冷而陌生的数字丛林。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把刚才王启洋那黏腻的眼神、呛人的发蜡味和钢管撞击的巨响从脑海里驱逐出去。手指悬在布满油渍的按键上方,微微颤抖着。她需要输入一段新的精车循环指令,调整内壁加工的关键参数。这本是她反复验证过的程序段,此刻却因心绪不宁而显得格外陌生。
“q值…进给倍率…r值退刀量…”她低声默念,指尖落下,敲入数字。汗水沿着鬓角滑落,痒痒的,她却不敢抬手去擦,全部的意志都用来对抗胸腔里那只因屈辱和紧张而疯狂擂鼓的小兽。屏幕上光标闪烁,等待着确认执行。
角落里,王启洋斜倚在一堆废弃的轴承座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像淬了毒的蜘蛛丝,无声无息地缠绕在大凤紧绷的背影上。他看着她专注的侧影,看着她略显笨拙地敲击键盘的样子,嘴角缓缓向上扯起,形成一个阴冷而刻毒的弧度。那眼神里没有欣赏,只有一种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扭曲的快意。
“滴——”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猛地从数控车床的控制柜里爆出!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车间的沉闷!
大凤身体剧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毫无血色。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见屏幕上代表刀具路径的模拟轨迹线猛地偏离了预设的工件轮廓,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朝着一个绝不可能的方向疯狂冲去!紧接着,是金属与金属之间令人牙酸的、剧烈的摩擦和撞击声!
“吱——嘎——!”
机床主轴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咆哮!用于精加工的硬质合金刀头,在高速旋转中,狠狠地、毫无缓冲地撞上了工件卡盘坚固的钢铁底座!刺眼的火星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猛地从撞击点迸射出来,伴随着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啊——!”大凤短促地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捂住嘴,身体因巨大的恐惧而僵直,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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