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阿美的挑战(1/2)

第二十三章

“大水哥!”清脆响亮的呼唤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小娟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鲜艳洋装连衣裙的姑娘站在门口,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她烫着时兴的卷发,画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多层饭盒。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办公室,掠过埋头工作的小娟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不甚起眼的旧家具。小娟的心,像被那目光的刺轻轻扎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缩紧了。

“阿美?你今天怎么来了?”大水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的小娟。

“我特意给你炖的筒骨汤,补补!”阿美像只欢快的鸟儿蹦到桌前,不由分说地把那个漂亮的饭盒放在大水摊开的图纸上,挡住了重要的数据。“快趁热喝!”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感,靠近大水。

大水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倾了倾,像要避开某种无形的压力。“阿美,谢谢你。”他客气地说,伸手想把饭盒挪开,“图纸……”

“哎呀,图纸晚点看嘛!”阿美娇嗔地按住他的手,顺势轻轻摇晃了一下,“你看你,手指都划破了!”她眼尖地看到大水粗糙指节上一道新鲜的细小划痕,心疼起来,“车间里多危险啊!又不是没别人干活。”

大水把手抽了回来,“汤放着吧,我一会儿喝。”他重新低下头去看图纸。

阿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有些下不来台。她撇撇嘴,目光再次转向一直沉默得像背景板的小娟,带着一丝刻意的“发现”:“咦,大水哥,这位新来的助理?以前没见过呢。”她上下打量着,眼神里没有多少温度。

“哦,小娟,我师傅的女儿,过来帮我的。小娟,这是我们厂李厂长的千金阿美。”大水头也没抬地介绍,语气平淡得像介绍。

“小娟?”阿美拖长了调子,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名字挺朴素的嘛。”她转向小娟,声音刻意放得甜腻,“小娟妹妹,以后大水哥办公室这边就辛苦你多照顾啦!他这人啊,粗心大意的,以前那些文件堆得跟小山似的,我都看不过眼!现在可好啦。”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却字字都像在提醒小娟她“以前”的存在和如今的介入。

小娟感到脸颊微微发烫,她垂下眼,避开阿美那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嗯,应该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捏紧了正在整理的一张送货单,纸张边缘被掐出了深深的褶皱。阿美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话语里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让小娟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大水哥没有抬头,他粗粝的手指划过图纸上一条复杂的管道走向线,眉头紧锁,仿佛沉浸在那个钢铁的世界里,对身边两个女人之间无声的暗涌毫无察觉。他专注的侧脸轮廓分明,带着一种让小娟心疼又着迷的固执。小娟默默松开被捏皱的纸张,指尖却冰凉。那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筒骨汤,此刻静静地放在桌角,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无声地宣告着阿美所能给予的、小娟永远无法企及的“好”。

阿美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她总能找到各种堂皇的理由:送点“家里”做的点心,带来她父亲“顺便”提及的某个客户信息,或者干脆就是“路过”进来看看。每一次,她都会带来那种夏日玫瑰般的香水味,以及她与大水之间那种看似熟稔、实则带着微妙强迫的亲昵。小娟渐渐成了办公室里一个沉默的影子。当阿美故意挨着大水说话,咯咯笑着去拍他沾着油灰的胳膊时;当她娇嗔地抱怨大水太忙没空陪她去看新上映的电影时;当她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小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和探究时……小娟只能更深地低下头,把自己埋进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条款里,仿佛只有那些纸页能给她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然而,那份专注是脆弱的。她的耳朵无法关闭,那些话语像细小的针,密密地扎进心里。一种冰冷的苦涩在胃里翻搅,她偷偷抬眼,目光掠过阿美鲜艳的裙摆,落在大水哥那张被车间烟火气熏染得更加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应对阿美的热情,眉头习惯性地微锁着,偶尔应一两声,显得疏离而疲惫。可就是这份沉默,这份并未明确拒绝的疏离,让小娟的心像被悬在半空,无所依凭,每一次阿美的到来,都像是在那悬着的心上,又加上一块沉甸的石头。

这天午后,大水又被车间一个技术难题叫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小娟一人。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她整理好最后一批入库单,目光落在那个最底层的、异常厚重的旧抽屉上。这个抽屉一直锁着,大水哥似乎从未打开过。但今天,那把老旧的挂锁竟只是虚虚地搭着锁扣,没有扣死。小娟犹豫了一下,一种莫名的、混合着好奇和某种不祥预感的力量驱使着她。她轻轻拨开锁扣,拉开了抽屉。

里面很空,只有几本泛黄的技术手册,几枚生锈的旧螺母垫圈。而在抽屉最深处,躺着一个用厚厚的牛皮纸仔细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小娟的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来,剥开已经有些磨损发软的牛皮纸。一张彩色照片露了出来。

是大凤!在原南市的江边,一身白衣连衣裙,杨柳依依,夕阳洒在她的身上,象镶着美丽的金边,眼神明亮得像映着阳光的溪水。照片背面,一行用蓝墨水写下的字迹:

“永不分离!”

小娟的手指猛地一颤,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指尖窜遍全身,仿佛攥着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寒铁。那“永不分离”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小娟的心酸酸的,呆呆地站着,窗外的雨声变得遥远而空洞。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高跟鞋清脆的“笃笃”声。小娟像受惊的兔子,慌乱地将照片胡乱塞回牛皮纸袋,丢回抽屉,再猛地推上抽屉。锁扣“咔哒”一声合拢时,阿美正好推门进来。

“哟,一个人?”阿美的目光带着习惯性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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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一股与车间格格不入的、清冽又昂贵的香水气息瞬间涌了进来,霸道地冲淡了空气里常年盘踞的金属粉尘和机油的味道。她抬起头,额前几缕汗湿的碎发粘在皮肤上。

是阿美。

阿美进来,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四扫。她今天穿了件剪裁极好的浅米色风衣,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柔软的羊皮靴踩在水泥地上悄无声息。那目光带着一种主人般的审视,掠过角落堆积的物料箱、墙上有些褪色的安全操作规程图,最后,毫不意外地落在了小娟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小娟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和胸前无可避免地沾着几点深褐色机油污渍的蓝色工装上。那眼神里没有刻意流露的鄙夷,却有一种天然的、云泥之别的距离感。

“大水呢?”阿美开口,声音清脆,像玉器轻轻碰撞,带着理所当然的询问。

小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局促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她下意识地用沾着墨迹的手指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试图藏起那点油污,喉咙有些发干:“阿美… 水哥… 水哥他刚去车间了,去解决一个技术难题。”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避开阿美那身精致光鲜的行头,落回自己面前摊开的、字迹密密麻麻的报表上。那些文字仿佛在眼前模糊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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