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阿美产后难顾公司,大水独木难支(2/2)

大水像被抽掉了骨头,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工人要吃饭!债主堵着门!材料买不起!厂子……厂子就要完了!是我没用!是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阿美的父亲李建设,还有一位让大水意想不到的人——他的前岳父,小娟的父亲胡子荣,以及宏海最早的创业元老,头发花白的老张师傅,一起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没有责备,只有沉重的忧虑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李建设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大水的桌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大水,阿美,这是我和你妈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一百万。不多,先救急。”

胡子荣,这位自小娟离世后一直与大水很少走动、甚至有些隔阂的前岳父加师傅,也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沓百元钞,他声音有些沙哑:“大水,这十万,是我和老伴养老的钱。宏海…不能倒。看在宏开的份上。”

老张师傅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递过来一个存折,上面是五万块。“厂长…大水,”他叫着大水创业时的称呼,声音哽咽,“我老张没啥本事,就这点退休金攒的。厂子就是咱家,咱不能看着家就这么散了啊!当年咱在棚子里敲敲打打的日子都过来了,这回…这回也一定能挺过去!”

看着桌上那三份沉甸甸、凝聚着老人毕生积蓄甚至养老钱的“援助”,看着岳父李建设眼中的信任,看着前岳父胡子荣那超越隔阂的援手,看着老张师傅布满皱纹脸上滚落的浑浊泪水,听着那句“厂子就是咱家”……大水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工人面前说一不二的汉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些钱,也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责任。收下后,大水想也没想,给周秋明的母亲汇去了一万元。

钱,暂时可以缓中东产品买密封材料之急切。依然远远不够填补宏海巨大的亏空。工人的工资窟窿、供应商的欠款、即将到期的银行贷款利息……依旧是压在头顶的几座大山。但这份在绝境中伸出、带着体温和血汗的援助,像黑暗中透进的一丝微光,烫醒了大水几近麻木的心。

巨大的迷茫并未消散:这点钱,杯水车薪,宏海该往何处去?是壮士断腕,还是苟延残喘?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又望向身边憔悴却眼神坚定的阿美,再低头看看桌上女儿的照片,心中翻江倒海,前路,依旧一片混沌。这艘千疮百孔的船,到底还能不能驶出这片惊涛骇浪?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再也不能倒下,再也不能走那条毁灭的捷径了。剩下的路,再难,也得咬着牙,摸索着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