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重金属排放不达标终于酿成恶果(1/2)

第一百二十三章

吴为力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被带走的。这位曾经的副市长,当过地区环保局局长、炙手可热的原南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兼主任,最终坐到了省纪委的谈话室里。双规的震慑力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最后一点侥幸。他几乎没怎么抵抗,便竹筒倒豆子般交待了桩桩件件:从担任环保局长伊始,到后来主政经开区,直至坐上副市长位置,他那只无形的手,始终牢牢牵引着妻弟张彪的“生意”。打招呼、强行安插、违规操作……种种手段之下,张彪承揽的工程如滚雪球般膨胀,五百万元巨款悄然流入吴为力的口袋。环评,这块环保的基石,也成了他予取予求的筹码——他“指定”的环评机构,为一百六十家企业大开绿灯,两百万轻松落袋。甚至,他还供认接受了环评机构安排的、多名年轻女子的特殊“服务”。吴为力吐露完最后一个字,如释重负般瘫软下去。而几乎同时,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警笛已在张彪的别墅外凄厉地响起。

市委书记靳跃进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摊着关于吴为力案件的初步报告,白纸黑字,触目惊心。烟雾缭绕中,他的脸阴沉得像外面的天。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竟烂到了根子里,这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颊发烫,心里更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沉重而窒息。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沙哑:“通知组织部,经开区工作暂由上官艳同志主持。”

经开区这块烫手山芋暂时甩给了党工委副书记、副主任上官艳。然而,另一股寒意正从毗邻经开区的岭上村悄然弥漫,无声地啃噬着靳跃进紧绷的神经。近两个月,岭上村村民上访的人潮几乎冲破了市政府信访办的门槛。起初是刺鼻的气味,浓烈得让人不敢开窗,接着是更令人不安的传言——村里的育龄妇女们,肚子迟迟不见动静。

秘书小心翼翼地汇报这些来自岭上的“杂音”时,靳跃进正心烦意乱地批阅文件。他头也没抬,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呵,管天管地,我这个市委书记还管得着他们炕头上生不生孩子?简直荒谬!”他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让下面去处理,别拿这些鸡毛蒜皮来烦我!”

鸡毛蒜皮?命运的冷笑很快给出了最残酷的反击。

那是一个和往日并无不同的上午,经开区小学校园里书声琅琅。突然,四年级的教室里,一个坐在窗边的男孩猛地捂住肚子,脸色煞白,“哇”地一声,秽物吐了一地。紧接着,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教室里呕吐声接二连三响起。恐慌像瘟疫般蔓延。不到半小时,竟有十二个孩子出现异常!有的恶心干呕,有的蜷缩着喊肚子疼,最可怕的是其中五个孩子,已陷入深度昏迷,小小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在课桌上,任凭老师如何呼唤也毫无反应。

令人脊背发凉的是,这十二个孩子,无一例外,都来自岭上村。

刺耳的救护车警报撕裂了午后的宁静。孩子们被火速送往最近的经开区医院。初步检查,情况远比想象的凶险。轻症者留院观察,那五个昏迷的重症孩子,在氧气罩下,被救护车风驰电掣地转运至市人民医院。

消息像长了翅膀的毒蜂,瞬间蜇遍了岭上村的每一个角落。恐慌和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所有村民的心。通往市人民医院的道路被闻讯赶来的岭上村村民堵得水泄不通。急诊大厅、走廊、甚至楼梯间,都挤满了焦灼的面孔,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消毒水味和一种无声的、即将爆裂的紧张。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爬行。夜幕低垂,医院惨白的灯光映照着一张张绝望的脸。终于,紧闭的抢救室大门打开了。医生疲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来的却是晴天霹雳:两个年幼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这个夜晚。另外三个孩子,虽暂时脱离了最凶险的鬼门关,仍需在重症监护室严密观察,生死未卜。

死寂。随即是火山爆发。

“我的娃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划破死寂,一个年轻母亲当场昏厥在地。其中一个死难孩子的父亲,村小组组长罗进祥,这个曾为经开区征地拆迁鞍前马后、与副主任王有明、招商局长郭善会称兄道弟的汉子,此刻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的双眼肿胀如桃,布满骇人的血丝,那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悲痛,更有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后捅刀的、近乎疯狂的迷茫与仇恨。这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黑心医院!还我孩子命来!”

“庸医杀人!”

积压的恐惧和悲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点燃了冲天的怒火。不知是谁先扔出了手中的矿泉水瓶,“砰”地砸在抢救室的门上。人群彻底失控了。咒骂声、哭喊声、物品被砸碎的刺耳声响混杂在一起。几个情绪失控的村民冲向刚刚宣布噩耗的主治医生,拳头和愤怒的唾沫星子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住手!都给我住手!”一声厉喝穿透混乱。市长李进带着应急小组的成员,在公安干警艰难开辟的人墙通道中挤了进来。他脸色铁青,眼神锐利如鹰。“我是市长李进!大家冷静!听我说!”他的声音洪亮而极具穿透力,暂时压住了现场的喧嚣。

李进一边指挥公安干警迅速形成更坚固的人墙,隔离失控人群,保护医护人员;一边紧急部署:“经开区、街道办,所有和岭上村有联系的干部、乡贤,立刻到位,安抚家属!卫生局,马上联系省城专家,请求火速支援!人民医院,集中一切力量,必须拿出一个明确说法!快!”

他亲自站到了最前沿,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简易扩音器,面对愤怒的村民:“乡亲们!我李进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孩子的死因,我们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该承担的责任,绝不推卸!现在,请大家保持冷静!给孩子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给还在抢救的孩子一个安静的环境!相信政府!”

混乱的场面在李进亲自坐镇指挥和应急机制的强力启动下,如同狂暴的潮水遇到了坚固的堤坝,冲击力虽猛,但终究被一点点遏制、疏导。公安干警组成的人墙像磐石般稳固,将情绪最激烈的家属与医护人员隔开。经开区、街道的干部,还有几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红着眼圈,用沙哑的乡音,在人群中穿行、劝说、安抚。省卫生厅的电话被打通,顶尖的专家团队被连夜征调。

时间在高压中煎熬。后半夜,省城专家的专车终于呼啸着驶入医院。早已待命的血样、呕吐物样本被火速送入实验室。整个城市似乎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决定一切的宣判。

当启明星黯淡下去,天边泛起第一抹惨淡的灰白时,紧闭的实验室大门终于打开。专家组组长,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报告。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直接落在一直守候在临时指挥点的李进脸上,眼神凝重如铁。

“李市长,”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结果出来了。是铅中毒。急性重度铅中毒。”

“铅中毒?!”李进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刹那间,一份尘封已久的文件标题——《重金属排放控制不达标的案例警示和治理措施》——像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他记忆的黑暗。那份两年前由地委政研室主任任明远呕心沥血完成、充满警示的调研报告!当时……当时自己严令派了工作组啊,那几家企业也整改了呀,吴为力还拍了胸脯说整改到了位啊!而上官艳在市政府那次小范围维稳调度会上,忧心忡忡提到的“岭上村怪象”——高血压患者莫名增多,儿童视力听力下降,育龄妇女怀孕率持续走低……当时自己只觉是基层维稳压力下的夸大其词,根本没有在意。

原来,那不是怪象,是血淋淋的预兆!是重金属污染无声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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