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水醉酒后把小娟当成大凤(2/2)

“……大风……我好想你……你看……你看咱的厂子……成了……”大水的声音含混不清,手臂却像铁箍一样收紧,猛地将她更紧地拉向自己滚烫的胸膛。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机油和汗水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漩涡。他滚烫的嘴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笨拙而急切地覆上了她冰凉颤抖的唇瓣。那是一个充满了酒味、蛮横和绝望思念的吻,毫无技巧,只有掠夺般的占有和确认。

小娟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委屈,都在他滚烫的唇舌和身体传递出的那种孤注一掷的渴求中轰然倒塌。那八年的爱恋,早已深入骨髓,此刻化作一股汹涌而悲壮的洪流,冲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着拒绝,身体却在瞬间背叛了意志。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蝶的翅膀。一滴滚烫的泪珠,终于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无声地滑过冰凉的脸颊,落进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间,带着咸涩的味道。

她生涩而决绝地,用尽全身力气,回应了这个错误却无法抗拒的吻。纤细的手臂不再试图推开,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虔诚,颤抖着,缓缓抬起,环住了他坚实而滚烫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更彻底地献祭出去。她没有再试图挣脱,任由他撕脱……八年卑微而固执的爱恋,在风雪呼啸的寒夜里,在这个错位的怀抱和绝望的吻中,终于以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姿态,抵达了它燃烧的。小娟迎合着大水疯狂的冲姿,痛苦…幸福……

窗外,风雪的呼啸声似乎更加凄厉了,疯狂地撕扯着这间小屋,仿佛要将这短暂错位的温存彻底撕碎、埋葬。

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漫长跋涉,又像是仅仅坠入了一个短暂而灼热的深渊。当窗外风雪的咆哮终于穿透意识厚重的壁垒,当身下硬板床的冰冷透过薄薄的褥子清晰地传递上来,大水的眼皮沉重地掀开了一条缝。

头疼得像要炸裂开来,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太阳穴,带来一阵阵钝痛和眩晕。喉咙干得冒火,火烧火燎般难受。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仿佛灌了铅的头颅,模糊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艰难地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枕边散落的一缕乌黑的发丝,带着一种陌生的、柔顺的光泽。然后,是近在咫尺的一张沉睡的侧脸——白皙的皮肤,小巧的鼻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这张脸……不是大风。

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昨夜破碎而滚烫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喧闹的年会,烈酒的灼烧,模糊的人影……然后是扶他回来的身影……那声脱口而出的“大风”……以及之后那场在酒精和错认中点燃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疯狂缠绵……

“轰”的一声,巨大的惊骇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大水的五脏六腑。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几乎掀翻了被子,带起的冷风让他裸露的上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剧烈的动作惊醒了身边的人。小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沉静与温和,初醒的迷蒙迅速被一种清醒的、了然的悲凉所取代。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瞬间褪尽血色、写满惊愕与恐慌的表情。那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

“大……小娟?”大水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昨晚……我……我……”他语无伦次,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体,巨大的恐慌和灭顶的自责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大水哥,”小娟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像初春化冻的溪水,带着彻骨的凉意。她支撑着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同样白皙却单薄的肩颈线条。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捡拾起散落在冰冷水泥地上的衣物——她的蓝布棉袄,他的灰色工装外套……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庄重的仪式。“你喝醉了。”她终于穿上自己的棉袄,扣子一粒一粒仔细地扣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镇定,“把我……当成了大风姐。”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大水的心上,如同沉重的冰雹。他张着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看着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那单薄而挺直的背影,像一根被风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小娟!我……”大水终于嘶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慌乱。他掀开被子,手忙脚乱地想下床,想抓住她,想挽回点什么,哪怕只是说一句“对不起”。然而宿醉的眩晕和内心的惊涛骇浪让他脚下不稳,一个趔趄,狼狈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上。

小娟在门口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回头,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门外,风雪依旧,世界一片混沌的银白。

“大水哥,”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奇异力量,穿透风雪的呜咽,清晰地落在他耳中,“八年了……能这样……我认了。”最后一个字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说完,她拉开了门。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片,瞬间灌满了小小的房间,吹得桌上的账簿纸张哗啦啦作响,也吹乱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她没有任何停顿,纤细的身影决然地投入门外那片茫茫的风雪之中,单薄的蓝布棉袄在无边的白色里,瞬间成了一个渺小、孤独却无比执拗的点。

“小娟——!”大水挣扎着从冰冷的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追到门口。寒风夹着雪粒,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他只穿着单薄内衣的身上,瞬间带走了所有温度。他扶着冰冷的门框,大口喘息着,肺部吸入的空气冷得像刀子。视线所及,只有漫天狂舞的雪花,覆盖了大地,也覆盖了那条通往厂区深处、通向未知的路径。雪地上,只有一行新鲜而孤零零的脚印,深深浅浅,歪歪斜斜,倔强地向前延伸,很快又被新的落雪一层层掩埋,变得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那片混沌的白茫茫里。

他赤着脚站在门槛上,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然而比寒冷更深刻的,是心底那片瞬间坍塌、露出巨大空洞的荒芜。他望着那行迅速被风雪吞噬的脚印,仿佛看到了小娟十年无声的注视,看到了昨夜那场错位的荒唐,也看到了自己内心那片无法填满的、名为“大风”的深渊。风雪呼啸着,卷过空寂的厂区,卷过他僵立在门口的身影,卷过那行即将消失的足迹,也卷走了昨夜所有滚烫的、混乱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温度,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白,和一片死寂的空茫。

远处,宏海硬管厂高大的烟囱沉默地矗立在风雪中,像一根指向灰暗天空的巨大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