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畅聊红楼梦的旅途(2/2)
汪鹏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黄竹梅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与任何人如此深入地讨论过《红楼梦》,也从未有人能如此理解她对黛玉的那份共鸣。这种精神上的契合,让她感到一种难得的温暖与安心。
“谢谢你,”黄竹梅突然说,“我很高兴能遇到同样热爱《红楼梦》的人。”
汪鹏程微笑:“应该说谢谢的是我。知音难觅,能与你交谈是我的荣幸。”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交织,久久没有移开。车厢连接处有节奏的晃动声仿佛成了背景音乐,伴随着他们的对话。
“也许这就是缘分,”汪鹏程脱口而出,随即又不好意思,“我是指,能遇到知音的缘分。”
黄竹梅笑了,没有戳破他的尴尬。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列车静静抵达衡阳站时,两人才惊讶地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我们该回去了,”汪鹏程虽这么说,却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
黄竹梅点点头,同样舍不得结束这场交谈。忽然间,她想起什么,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本书——正是《红楼梦》校注本。
“能请你帮我签个名吗?”她突然大胆地问道,“就写一句你最喜欢的红楼梦诗句。”
汪鹏程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接过书和笔,思考片刻,在扉页上工整地写下: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
黄竹梅接过书,看到这句联诗,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这两句诗不仅分别是湘云和黛玉的绝唱,更暗示着一种精神上的相伴与共鸣。
“其实,”汪鹏程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我一直觉得,黛玉之所以不断流泪,不仅是因为还泪的神话设定,更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醒地看着美好的事物一步步走向毁灭。这种清醒的疼痛,才是最折磨人的。”
黄竹梅抬眼望他:“那你觉得,宝玉最后出家,是真的看破红尘,还是只是为了逃避失去黛玉的痛苦?”
这个问题让汪鹏程思考了良久。
“我认为是后者,”他终于说,“宝玉从来不是真正的叛逆者,他只是为了守护心中的美好而反抗。当所有美好都被摧毁,他只能选择离开。这与黛玉的死亡一样,都是对现实世界的最终拒绝。”
黄竹梅轻声叹息:“所以他们的爱情注定是悲剧。即使在前世,神瑛侍者浇灌绛珠仙草,也是一种注定无法真正相守的关系。”
“但正是这种悲剧性,让他们的感情如此动人。”汪鹏程说。
又一次沉默降临,但这次的沉默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黄竹梅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她看着汪鹏程,突然有一种冲动,想告诉他这是她经历过的最愉快的一次火车旅程。
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将这心意藏在心底,如同大观园中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情愫,含蓄而珍贵。
汪鹏程看了眼窗外逐渐增多的灯火,“我们回去吧。”
黄竹梅点点头,随着他走回车厢。过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脚下规律的铁轨声作伴。就在他们即将走到自己的铺位时,汪鹏程忽然停下脚步。
“明天早上到达前,我们一起看日出吧?”他提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们可以继续聊《红楼梦》,或者...聊点别的。”
黄竹梅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热,幸好昏暗的灯光掩住了这一切。
“好,”她简单地回答,却知道这个简单的承诺背后,可能开启的是一段新的故事。
回到各自的铺位,黄竹梅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回味着刚才的对话,想起汪鹏程解读《红楼梦》时的神采,想起他写下“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时的认真表情。
或许,《红楼梦》不仅是一部伟大的文学作品,也是一座桥梁,连接着无数心灵。今夜,它连接了她和一个才认识四十天的青干班同学,却又像是已经相识很久的知音。
列车在黑夜里继续前行,而一段可能发生的感情,正如晨曦前的微光,在暗夜中悄悄孕育。黄竹梅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是黛玉泪尽而亡的悲情,而是“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的意境美——孤寂,却不再孤单。
因为她知道,在近在咫尺的上铺,有一个能与她共鸣的人,正与她一样,期待着黎明到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