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辅导期的“填鸭”(1/2)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上市的决心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宏海集团内部激起了层层涟漪,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即刻的飞跃,而是一段漫长、枯燥甚至略显煎熬的合规化征程。程大水深知,这家脱胎于乡镇作坊的企业,要登上大雅之堂,必须经历一场由内而外的彻底锻造。
辅导期的“填鸭”与笑话
首先到来的是为期至少一年的上市辅导期。保荐团队负责人老谭,一位严谨到头发丝都仿佛刻着《证券法》条文的老投行人,带着他年轻的团队进驻宏海。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像结了一层霜。老谭站在投影幕布前,激光笔的红点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划过一条条法规条款。“关联交易”、“同业竞争”、“内部控制”、“信息披露”……这些对资本市场而言如同空气般寻常的概念,对于程大水等一众打江山出来的老派高管,却像是拗口的“外语”。
大水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忍不住打断:“老谭,这个‘关联交易’……咱们自家厂子以前需要资金周转,从我岳父那边拆借点钱,利息都没多要,这咋还得专门披露?这不都是自家事嘛?”他语气里满是不解,觉得这简直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老谭推了推金丝眼镜,一丝不苟地解释:“程董,资本市场讲求的是公平、公开、公正。您的‘自家事’,一旦涉及公司利益,就是所有股东的事。必须严格按公允价格执行,并详细披露,否则就是给未来埋雷。”大水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嘀咕道:“这规矩比老辈人分家还啰嗦。”
另一天,讲到“同业竞争”。负责生产的老厂长李叔举手提问:“谭总,我儿子大学毕了业,自己开了个小加工厂,做的零件跟咱集团一个下游产品有点像,但这规模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这算‘竞争’不?难不成还得让他关了?”会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老谭面色不变,语气却加重了几分:“只要业务范围存在重叠或潜在替代性,无论规模大小,都可能构成同业竞争,这是上市公司的绝对禁区。必须彻底清理或避免,否则会让投资者怀疑您是否会把集团的利益输送给儿子的厂子。”李叔的脸一下子垮了,唉声叹气地计算着怎么回去做儿子的“思想工作”。
这样的笑话几乎每天上演,阿美作为牵头人,又是安抚高管情绪,又是刻苦消化知识,常常深夜还在啃读老谭留下的材料。从最初的不适与抵触,到逐渐理解这些规则背后的逻辑与必要性,管理层的思想在碰撞中慢慢转变。大水虽然依旧觉得繁琐,但也开始明白,这不是束缚,而是让企业变得更健康、更透明的“铠甲”。
招股书的“炼狱”
如果说辅导是热身,那么撰写招股说明书(ipo招股书)就是核心战场。这份文件是集团递给资本市场的第一张,也是最重要的一张名片,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如何将宏海的技术优势描述得足够亮眼,既能吸引投资者,又不触及核心机密?如何解释早期发展中某些经不起严格推敲的历史问题(如部分税务瑕疵、早期用工不规范),既能诚实披露,又不构成重大误导?尤其是如何“包装”风险提示——这个章节看似是揭短,实则是艺术,既要充分揭示风险,展现诚信,又不能把投资人直接吓跑。
阿美和程宏开,连同中介团队,开启了夜以继日的“炼狱”模式。会议室的灯通宵常明,桌面上堆满了厚厚的财务数据、法律文件、行业报告。咖啡壶永远煮着,外卖盒子堆了又清。
“这个词不行,‘领先’太主观,要用‘处于市场前列’,并有数据支撑!” “这段关于竞争对手的描述需要重新斟酌,不能贬低,要客观比较!” “这个风险因素表述得太直白了,试试从‘机遇与挑战并存’的角度切入,强调我们的应对策略!”
争论、修改、推翻、重来……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疲惫。阿美眼角添了细纹,声音也因为持续讨论而沙哑。正是在这高度紧张和专注的过程中,程宏开的金融专业素养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
在翻阅了厚厚的招股书草案和无数轮的问题解决方案后,他敏锐地指出了几处可优化之处。特别是关于“客户集中度较高”的风险论证部分,原版本只是客观陈述了事实及依赖大客户的风险。
宏开提出:“我们不能只停留在陈述风险上。应该加入更积极的视角:说明与主要客户是长期稳固、相互依赖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合作历史悠久,且我们正积极拓展客户群体,已初见成效。这样既揭示了风险,又展示了管理层的应对能力和未来潜力,更符合投资人的口味。”
对于未来市场空间的表述,他也提出了新锐观点:“引用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数据报告固然重要,但我们是否可以加入一些基于宏观趋势(如产业升级、国产替代)的自洽分析?让我们的增长故事更立体、更具说服力,而不是冷冰冰的数字堆砌。”
他的观点清晰、精准,直击投资人的心理。保荐团队的老谭先是惊讶,继而表示赞赏,迅速采纳了他的建议。阿美看着儿子在专业领域里自信从容、闪闪发光的样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儿子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需要他们庇护的雏鸟,而是能与之并肩翱翔的雄鹰。
晚上,程宏开打开电脑。这几天太忙了,没有和任媛联系。小姑娘这些年一直在和宏开交流,也正是因为宏开,她高考才报的中国人民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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