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任明远三招制蛀虫(1/2)
第四十章
不能让这个厂让这些蛀虫毁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上梁不正下梁歪,根源出在段杰身上,他是厂长兼厂党委书记,在机械厂一手遮天,自己一个小小的副厂长,能奈他何?
向上反映,无凭无据,谁听你的?自己又是刚刚提拔,地委组织部门指不定说你搞不团结呢!
辗转反侧。
“你在想什么呢?”大凤被任明远在床上翻来复去的声音吵得不醒。
“没想什么,就是烦!”任明远干脆起身,披着棉袄,走到写字桌前,点燃一根烟。
“有什么事不可以和我说吗?看你这段时间烦的愁云惨雾!”大凤坐起身,也披件棉袄。
经不住妻子一再追问,任明远实在憋不住,把段杰的事张潭元的那些烂事和妻子说了。
大凤静静地听。
边听边心痛,厂子里怎么会这样?边听又心疼,自己的丈夫受这些窝囊气。
明远太刚直了,这样下去,斗不倒他们这些蛀虫,他的副厂长也可能当不成。
必须想个办法帮帮丈夫。
“你受委屈了!明远,今天晚上时候也不早了,明天晚上我们接着聊这事好吗?我们商量一下有什么办法。”大凤把明远那边的被子掀开,招呼明远休息。
任明远把心里话说出来,稍微好受些,但心中还是憋闷,想不出斗争的办法。
第二天,大凤瞒着丈夫,偷偷去了公公——任明远父亲的办公室。她知道,任明远要强,自己工作上的委屈,打死他都不会和他父亲说的。
任解胜看到儿媳过来,甚是吃惊。
“大凤,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坐坐坐!是不是明远欺负你了?你说,我打死那小子!”
“不是,爸爸,明远对我挺好的,我们俩很好!”
“那就好。那你找我什么事呢?”任解胜主任纳闷了。
“我来向您请教了!干脆,我直说了吧!”大凤一口气把任明远的憋屈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爸爸,您见多识广,明远是个善良正直的人,做事又刚直,不知道怎么去对付,哦,错了,就是书上讲的斗争手段!”
任解胜听完,一阵沉默。思考了许久,瞅着大凤。“大凤,没想到你们厂那个样子,也没想到明远那么憋屈。”
点上一根烟,任解胜接着说:“随着社会在变化,尤其是许多不法商人的出现,一些不正之风和不良习气也带到了国企,国企的许多弊病也冒了出来,这可能还不是地区机械厂一个厂的问题,所以中央在下决心推进国企改革。”
任解胜接着说:“段杰是地委任命的干部,我相信地委的明断,有一天,地委会了解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任解胜掐完快燃尽的香烟,目光锐利:“在其位,谋其政!明远当了这个生产副厂长,就要把好生产技术关,质量上,自己盯着,这个是他的职责,谁能捆住他的手脚?至于车间主任,是他管的。他有的是办法!”
“有什么办法?”一直听明远说他爸爸是大学毕业从公社书记一步一步走上地区供销社主任位置的,工作经验肯定很足。大凤急切地看着公公。
任解胜看着儿媳,“诡异”一笑:“你们读书人不是读过老子的《道德经》吗?”
“《道德经》?读过一点,怎么了?”大凤好奇!
任解胜又点了一根烟:“道德经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你和明远去体会,详细的我不想说太多,有两点,我要跟你们强调,第一,正义的合理的斗争本领要学,这是为国家为集体而斗争。你们往后的路很长,许多事要靠自己去学去悟。第二,我刚才讲的强之,兴之,并不是纵容坏人为非作歹,而是找机会找坏人的漏洞,找到斗争突破口!”
任解胜说完了,不再开口。
大凤似懂非懂,只是点头。
“大凤,有空多和明远回家吃饭,我待会有个会,就不留你了!记住!不要学坏!邪是压不了正的!”
离开公公办公室,大凤一路咀嚼那些“弱之废之……”
晚上,大凤说了白天公公说的话,任明远静静地听,眼睛放光,细听之中,他突然有了主意。
北海矿务局那份公函,硬得如同淬火失败的钢件,重重放在原南机械厂分管生产技术的副厂长任明远桌上。薄薄一张纸,却带着千钧之力。白纸黑字,每一个字都像嗡嗡的声音,一直萦绕在任明远的耳边——
窗外,二月的暖阳虽然温暖地照着厂区,任明远的心里却显得有气无力。车间里特有的、混合着机油、铁锈和汗水的沉闷气息,透过敞开的窗子,一阵阵涌进来。任明远猛地站起,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他抄起桌上那份滚烫的公函,脚步沉重却异常迅速地穿过空旷的、墙壁上还残留着“大干快上”褪色标语的走廊,直奔厂区深处——管接头车间。
热处理工段。巨大的箱式炉像一头疲惫的巨兽,刚刚完成一次吞吐,炉门敞开着,炉膛里残留着暗红的余烬,散发出灼人的热浪。然而比炉火更灼人的,是围在炉前一群工人眼中几乎要喷出来的怒火和屈辱。几个老工人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几根刚刚出炉的管接头。那接头本该泛着均匀、沉静的金属光泽,此刻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表面甚至能看到细小的龟裂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走了筋骨,显得异常脆弱。
“任厂长!”车间技术骨干赵大勇猛地站起来,黝黑的脸膛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他高高举起手中那根明显不合格的接头,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您看看!这他妈是咱们厂干出来的活儿?北海矿!那是咱们多少年的老主顾!这脸,丢到姥姥家了!”他手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愤怒的蚯蚓在皮肤下扭动。
“就是!这料废得邪门!”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手指关节粗大,此刻正用力敲打着另一个报废的接头,发出沉闷的“笃笃”声,“炉温?保温时间?淬火液浓度?哪一环差了都不行!段厂长…张主任…他们到底管不管咱们的死活?”他浑浊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深重的忧虑和不解。
“这活儿没法干了!钱没见多拿,黑锅倒是一个接一个往咱们头上扣!”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更是直接吼了出来,声音在巨大的车间里激起嗡嗡的回响。
任明远站在人群前面,滚烫的公函纸边缘深深硌着他的掌心。他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汗水浸透、写满愤慨与焦灼的脸,最后定格在赵大勇手中那根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废品上。那根扭曲的金属,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了他技术干部的自尊心深处。厂子?信誉?工人兄弟的饭碗?这一切,都在这根废料上蒙上了厚厚的耻辱。
他深吸一口气,那饱含铁锈粉尘和机油蒸气的空气呛得肺管子生疼。他缓缓抬起手,压下周围激愤的议论声。
“师傅们!”任明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压过了车间的嘈杂,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北海矿的警告函,就在我手里!”他扬了扬手中那份薄薄却重逾千斤的纸,“这不是打脸,这是扇咱们原南机械厂的耳光!扇我们所有搞技术、搞生产的人的脸!”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工人的眼睛,“根子在哪?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热处理炉子边上!”
他往前一步,几乎站到了那敞开的炉门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蒸腾着他额角的汗水。“从今天起,热处理工序,给我盯死了!炉温控制曲线,赵大勇,你亲自盯,每小时记录一次,偏差一度都不行!保温时间,按最高工艺标准执行,只准延长,不准缩短!淬火液浓度、冷却时间,一样样给我卡死!每一根出去的管接头,都得是响当当的硬骨头!”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质量问题,就是饭碗问题!谁砸了咱的饭碗,咱就掀了他的锅!我任明远,就在这儿,跟大伙一起扛着!管接头车间的质量招牌,咱们自己擦亮!”
“好!”赵大勇第一个吼了出来,用力把手中那根废接头狠狠掼在地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任厂长,有你这句话,我们拼了!这活儿,干不好我赵大勇就不是人!”
“对!干不好不是人!”
“盯死它!看哪个龟孙子还敢乱来!”
工人们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瞬间冲散了之前的沮丧和愤怒,车间里仿佛重新注入了滚烫的生机。一张张黝黑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光。这光,是憋屈太久后的爆发,是重新找回尊严的渴望,更是对眼前这位敢于站出来、与他们站在一起的副厂长的信任。
人群的喧嚣边缘,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巨大的淬火油槽后面阴影里。车间主任张潭元一直冷眼旁观,此刻他肥胖的身体倚着冰凉的金属槽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细长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烁着幽冷的光,像黑暗中窥伺的毒蛇,死死钉在任明远挺拔的脊背上。他手里习惯性盘着的两颗油亮核桃,此刻也停止了转动,被他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微微发白。任明远这番“发动群众”的宣言,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精心构筑的堡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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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南机械厂,这座庞大的金属丛林,在三月初春的溽热里喘息。白昼的喧嚣掩盖着暗夜的交易,巨大的厂房阴影下,滋长着不为外人道的“惯例”。当最后一炉钢水在巨大的钢包里归于沉寂,庞大的压机停止了咆哮,喧嚣了一天的车间渐渐被一种沉滞的安静笼罩。月光吝啬地透过高窗上厚厚的灰尘,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正是这种时刻,属于车间主任张潭元的“舞台”才真正拉开帷幕。
靠近西墙原料区的巨大阴影里,两个身影紧贴着冰冷的铁皮工具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们是管接头车间的老师傅老秦和年轻的记录员小刘。任明远那晚凝重的话语和信任的眼神,如同烙印刻在他们心上——“盯紧废料流向,特别是……结构钢。”此刻,他们屏住呼吸,目光穿透稀薄的月光,死死锁住前方。
张潭元肥胖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脚步放得极轻,在空旷的车间里却依然带起沉闷的回响。他身后跟着两个心腹,推着一辆特制的加重平板车,轮子裹了布,滚动时只发出压抑的沙沙声。车子径直停在一堆码放整齐、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短型结构钢旁——这是白天刚刚切割下来的优质边角料。
“手脚麻利点!”张潭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警惕地环顾四周,月光照亮他半边油腻的脸,神情紧张而贪婪。两个手下立刻弯腰,肌肉虬结的手臂爆发出力量,沉重的结构钢被一块块抬起,沉闷地砸在平板车上。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次撞击都让阴影里的老秦和小刘心头一紧。
平板车很快被装得冒了尖。张潭元亲自扯过一大块沾满油污的帆布,熟练地罩上去,将那些价值不菲的金属完全遮盖。他满意地拍了拍帆布,低声催促:“走西门,老地方,林老板的人等着过秤。”平板车再次发出沙沙的轻响,载着本应属于工厂的财产,幽灵般消失在通往厂区西侧小门的黑暗甬道里。
老秦的手死死抠进工具箱冰冷的铁皮边缘,粗糙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小刘年轻的脸在月光下绷得紧紧的,呼吸急促,他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日期、时间、结构钢边角料(短型,约2吨)、平板车、西门方向。字迹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这样的“午夜搬运”,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同固定的剧目,在夜深人静时反复上演。老秦和小刘如同两个沉默的幽灵,在巨大的机床后、在原料堆的夹缝里、在行车轨道的阴影下,变换着藏身之处,用冻僵的手指和燃烧的眼睛,忠实地记录下每一次罪恶的轨迹。废铁屑、铜料头、合金边角……品种繁杂,数量惊人。每一次记录,都像在账本上刻下一道耻辱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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