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宏海在全力加速(1/2)

第七十章

一九九二年二月,瓯江的水裹挟着上游融雪的寒气,奔涌得格外湍急。温州宏海液压元件厂的厂长程大水站在办公室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积了长长一截灰。窗外,厂区里工人们装卸货物的号子声与机器轰鸣交织,却压不住他胸腔里那面擂动的鼓——南巡讲话的春雷滚过南中国,也在他心底炸开了一道豁亮的缝。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掐灭烟头,火星在指间一闪而灭,如同他下定的决心。转身,他抓起电话,几个简短的指令穿透电流:“叫小海过来,立刻!”

年轻的刘小海几乎是跑着进来的,额角还沾着车间的油灰。他是宏海的“开厂元老”,技术精湛,更难得有一股子压不垮的韧劲。

“小海,”大水没绕弯子,手指重重戳在摊开的地图上那个叫“海城”的圆点上,“我们的‘大主顾’海城工程机械厂,就在这!每年一千多万的订单,运费吃掉多少?售后反应慢半拍,客户皱一次眉头,我的心就抽一下!”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钢,“我要你,带一队精兵,去海城建分厂!扎根!把成本给我压下去,把服务给我贴上去!这,是我们宏海往北打的第一颗钉子,也是最大的烽火台!资金,给你先安排150万!”

刘小海的眼睛瞬间被点燃,灼灼发亮:“厂长,我懂!贴近客户,扎根生产,这是命脉!人我下午就挑,地方我亲自去找,机器的计划,我会列个单子请你过目…有些可以拆我们厂里富余的旧床子先顶上,省一分是一分!”

几天后,一列绿皮火车载着刘小海和他从各车间挑选的十几个骨干,还有几大箱简易工具、被褥锅碗,哐当哐当向北驶向海城。月台上送行的大水,望着火车消失在晨霭里,像看着一支射出去的箭。

海城迎接他们的,是郊外一片废弃的农机修配厂。残破的砖墙、漏雨的顶棚、锈死的铁门,院子里荒草疯长,几乎没过了膝盖。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颓败的气息。

“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一个年轻技工看着满目疮痍,声音有些发涩。

刘小海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弯腰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掂了掂:“家?不,这是战场!” 他扬起手臂,声音斩钉截铁:“兄弟们,打扫战场!安营扎寨!机器响不起来,谁也别想睡囫囵觉!”

没有请施工队,没有等批文。清理废墟、修补屋顶、砌墙抹灰、安装机器…刘小海带着这群温州汉子,白天黑夜连轴转。饿了啃几口冷馒头,困了就在刚铺了稻草的墙角蜷一会儿。没有起重设备,沉重的旧机床靠人拉肩扛,一寸寸挪进车间。汗水浸透的工装结了盐霜,手掌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没人喊累。刘小海更是身先士卒,抬最重的钢梁,钻最脏的地沟,眼里的血丝比谁都多,声音却始终像淬了火的铁:“快!再快!厂里等着我们的产品!”

三个月后的深夜,当第一台经过修复调试的简易车床,在昏黄的灯泡下,带着生涩但坚定的节奏轰鸣起来时,整个破败的厂房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生命。刘小海布满油污和汗水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疲惫却无比灿烂的笑容。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沙哑着嗓子吼道:“成了!宏海海城分厂,今天——通电测试!”

就在刘小海于海城废土上日夜奋战的同时,宏海厂本部那间略显陈旧的财务室里,气氛同样凝重。妻子,兼任财务科长的小娟,正对着桌上一摞新旧混杂、字迹潦草的账本发愁。窗外春光正好,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忧色。

“大水,”她看着走进来的丈夫,语气带着无奈,“你看看这账,像一团乱麻。车间领料随意,浪费没人管;采购付款,有时你一支笔,有时车间主任也敢批条子;年底考核,更是笔糊涂账…这样下去,挣再多钱,也经不住漏啊!”

大水拿起一本账册,翻了几页,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知道妻子说得对。宏海这几年靠技术和拼劲冲了上来,但这内部管理,尤其是财务,还停留在小作坊的水平,成了勒住宏海脖子的无形绳索。更让他揪心的是妻子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几年前上海仁济医院医生“切忌熬夜操劳”的叮嘱言犹在耳。

“小娟,”他放下账本,握住妻子微凉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财务这块,必须动大手术!你得给我掌好舵,但具体操刀的活,不能全压你身上。” 他看向办公室外,“我请了两位科班出身的年轻会计师,明天就到岗。你出思路,定框架,具体执行的担子,交给他们,交给整个财务团队!记住,你的身体,也是宏海最重要的资产!不许再熬夜!”

小娟心头一暖,却轻轻挣开他的手,嗔怪道:“知道啦,啰嗦。” 可丈夫转身离开后,她眼中的柔光迅速被坚毅取代。她深知丈夫的雄心,也清楚宏海要再上一层楼,一套科学、严谨、高效的财务制度,就是那登天的梯子。她怎么能只“出出思路”?她必须亲手把这梯子扎牢!

两位年轻会计师——沉稳细致的李明和思维活跃的孙梅很快到位。小娟没有休息,立刻召集全体财务人员开会。

灯光下,她指着墙上挂起的手绘框架图,声音清晰而有力:“同志们,宏海要长大,财务不能再是记流水账的‘账房先生’,我们要做企业运行的‘雷达’和‘缰绳’!改革就从三块硬骨头啃起!”

她纤细的手指点在框架图的核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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