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2/2)
她愣住,呼吸停住一秒。
“你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所有远走都会绕回来。”
“不是绕回原点,是绕回你身边。”
她的喉咙突然紧了一下:“宋斯年,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能说?”
“你这样,会让我……”
“会让你觉得我们在一起?”
她心跳重重漏拍一拍。
“宋斯年!”
他轻轻笑了,那笑里不是嬉闹,是深到不敢再往里看的温度。
“苒子,我在认真说。”
她简直快被他逼得呼吸紊乱:“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我不觉得早。”
“你连三年后在哪都会变的。”
“位置会变,心不会变。”
她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脸发烫,心跳得乱七八糟。
“苒子,”
他压低声音,轻得像靠在她耳边——
“未来不是分岔。”
“我们是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风铃忽然响了两声,
像替谁回应了他最后的那句话。
她轻轻闭眼,
声音软得像风吹过棉花:
“那你别走太远。”
他笑了,笑声沉稳又温柔:
“我走多远,都带着你。”
天亮得很慢。
阮时苒在办公室批完最后一份报告,整个人像被掏了半空。
昨天晚上的那通电话——
每句话都像装了重量,沉得她心口都还在发麻。
她不后悔问,也不后悔慌,
但那种情绪太深、太满,像一瞬间把她的理智打散了一层。
她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情绪收回来。
她刚把文件夹好,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
“阮老师,你有访客。”
“谁?”
“台里的……李致远。”
她眉心微蹙。
上次节目已经推掉,他怎么又来了?
李致远站在走廊,像是等了很久,
见到她时明显松了口气。
“阮老师,我想跟你谈一下上次节目——”
“我已经决定退出,你不用再来说明。”
“不只是节目。”他顿了顿,“还有……宋教授的事。”
她脚步停住。
“你说什么?”
“昨天我——”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跟他通了一个电话,他问了我一些……你这边的情况。”
她眉心慢慢皱起:“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没乱说。”
李致远举手示意自己清白,“但我大概提了一句……你最近压力大。”
阮时苒的心立刻沉了一分。
压力大?
她当然有压力,但她没有让宋斯年知道——
不是隐瞒,是她不愿他背着这份情绪,在海边那么累还要分心。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她语气冷了下来。
李致远明显被她噎住:“我……我以为他该知道。”
“是你以为。”她眼神一冷,“不是他的需要,也不是我的需要。”
他被她一句话压得说不出声。
她深吸一口气:“以后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旁人表达。”
李致远沉默半晌,苦笑:“我明白了。”
他走前又轻轻道:“阮老师,我不是故意添乱。只是……他是真的在意你。”
她没回答,直接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斯年的消息。
【苒子,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她盯着这句话,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适的酸意。
像某个隐秘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还好。怎么问这个?】
【你那边有人告诉我,你最近不太轻松。】
她眼睛冷了两度。
【谁说的?】
那边沉默了三秒。
【李致远。】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冷静,再冷静。
她回:
【你相信他?】
【我不是相信他,我是在担心你。】
这一句——
她不是不知道他好意,
不是不知道他在乎,
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怕她撑得太累。
但她胸口仍然被压住了。
她盯着屏幕,
手指停在键盘上足足十秒,才回:
【宋斯年,我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替我告诉你。】
一发出去,她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太硬了,
但她收不回去。
海边风吹得很乱。
宋斯年在基地门口站着,手机亮在掌心。
他盯着她那句话,
像被一瞬间击中了什么。
他不是生气。
而是——
突然意识到,
他越在乎她,就越可能走得太急、太用力。
他抬起头,被风吹得眼睛有点酸。
他打字:
【苒子,我不是想知道你的难处。】
【是听到你的名字时,我反应太快。】
又一条:
【以后不会再问别人。
我只听你说。】
他按下发送,
胸口却像堵着一口说不出的闷。
他知道她不是冷。
而是——
她害怕“被别人转述”,
更害怕他们之间的沟通出现外力。
那种害怕,他懂。
太懂了。
他盯着风里灰白的海面,
忍不住想:
是不是他真的走得太远了一点?
是不是她心里那点缝,因为他这里的距离,又被风吹开了一点?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不是怀疑事业,
是怀疑牵着她走的方式是不是对的。
她坐在办公室沙发上,
盯着他的回信,胸口一阵又一阵发紧。
他那句
“我只听你说。”
像把所有尖锐的情绪全压住了。
她忽然觉得——
他们不是不信任,
而是太想把关系往“对的方向”推,
推到反而有一点不稳。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简单、轻、没有情绪。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刚才那一下情绪,不是生他气,
是因为他太快、太急地在意她。
她怕自己一步慢,
他就替她回答了未来。
傍晚时分,海边雨停了。
天破开一条亮缝,海水反着微弱的光。
宋斯年站在水边,把脚踩在湿沙上。
风吹得他领口翻起。
他打开手机,看见她那句“好”。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不算轻松,却像松开了一根心底的线。
他对着大海,很轻地说:
“苒子,不管你走多久……我都在原地等你转过来。”
风吹走了他一半的声音。
但剩下的那半句,
稳稳地落进自己的心里。
夜里他们没再继续谈。
但那种微妙的情绪,却在两人心里慢慢改变了什么。
裂缝没有变大。
反而让两个人都意识到——
他们对彼此的未来,
已经认真到经不起外人的一句话。
那不是坏事。
是“靠近”的另一种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