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讨债风波(一)。(2/2)
这种荒诞剧的盛行,实则是现代性症候的微观投射。
在商业逻辑已浸透社会每寸肌理的今天,诚信不再是衡量人格的金线,而是可以被精明算计替代的负担。
赖账者深谙:
信誉是慢变量,债权是快消品。
他们用拖延战术消磨对方意志,用情感绑架转移契约焦点。
而讨债人在与法律执行的迟滞博弈中,被迫将债权异化为一场耐心与尊严的消耗战,恰如西西弗斯推石上山般徒劳。
更可悲的是,这种倒错正在重塑人际交往的底层“价值观”。
当会欠钱被视作某种街头智慧,当能赖账变成值得炫耀的生存技能,整个社会的道德水位已然悄然下降。
我们既要警惕契约精神的荒漠化,又要反思:
为何救济之手反成施害者的帮凶?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
或许解决之道,不在于呼吁道德高标,而在于构建让守信者畅行无阻、让失信者寸步难行的制度铁笼。
只有当每份债权都能在阳光下得到尊严的清偿,人类文明的信任大厦才不至于在债务的恶意逃逸中倾塌。
……
“行,这事交给我。
沈哥你越来越老奸巨猾了。”
王建民满口应承,将沈山河从思絮的海洋中拉出来。
“小心您的用词,我不介意回去让小芳把你回炉再造从学前教育抓起。”
“是、是、是,沈哥我错了,容我重新想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你睿智、帅气的光辉形象。”
“嗯,不用、不用,我已经如此优秀了,必须低调点,否则就没有他人活路了。”
“那是,只有哥你走过的都是康庄大道,别人走的那都是小道。”
“这话有水平,一听就知道没少吃小芳的口水。
等下再给你找个会吴侬软语的清秀女子,让你领略一下这江南别样的道。”
“小弟唯大哥马首是瞻,大哥入道,小弟便也入道,大哥不入,小弟当不敢入。”
……
两人一如当年般聊天打屁。
回旅馆的路上,俩人随意在路边的小馆里吃了个饭。
虽然如今算是“成功人士”,可在私下里俩人依旧还是那个农村娃,累了席地而坐,饿了碰到啥吃啥,渴了?
渴了就买矿泉水——
没办法,城市里想找免费的水?
没门。
“两位外地来的吧?到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见他们操着外地口音,风尘仆仆的样子随口问了句。
沈山河便把讨债的事说了,这也没啥顾忌的。
老板叹口气。
讨钱的是孙子啊!”
“听老板的语气似乎有故事呀。”
“呵呵,故事,事故还差不多,也就是你们讨债的那家公司。”
饭店大爷指着远处夜空下沈山河俩人刚离开的大楼朦胧的影子道。
“当年,他们刚成立时大肆收购木材,价格比别人都高,我一时鬼迷心窍想白手起家,从他们那里拿到了二百个规方的合同还有五万块钱订金。
我便用他们的五万块钱租场地买设备办起了木材加工厂,然后又借了十多万块钱进原料。
原本想着合同在手、订金也有,这是十拿九稳、稳赚不赔的买卖。
谁知道到了交货的时候。
唉,也怪我,因为他们前期签合同,下定金都是规规矩矩诚意满满,加上他们公司就在这里立着,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所以就依了他们的,把货送到他们公司验货领钱。
谁知货一到他们手里就是各种不合格。
你们也是做这行的,你们应该知道所谓的准许百分之多少误差是指单件误差控制在百分之多少,但他们只论总体不讲单件。
一件只要有一个地方量出不合格就不行。
你们也知道,那么长的料由人工控制,进进退退几个来回,总有那么一下子手抖脚偏的,你用卡尺一路卡过去,有几根没一点问题的。
而且木材市场谁用卡尺?
那玩意卡上去一用劲,本来有的也没有了。
但问题是这些都没提前说明,法律也没规定不能用卡尺。
结果可想而知——
不达标。
但问题是他又不把不合格的料木退给我,说我合同签了定金收了,产品不合格没收我违约金已经是仁尽义致了,想要回木料,没门。
我跟他们打官司,拖了一年多结果说是因为合同也好法律也好,都没有规定他们的检测方式有问题。
产品不合格折价处理再扣掉违约金才给了我三万块钱,也就够我打个官司的开销。
没办法,我只好把加工厂处理了,欠了一屁股债,现在是有家不敢回。
家里老婆也天天被人追债,只好随儿女去了外地。
我现在是一不做二不休,在这里开了个店,本想着得空就去他们那里闹一场,看能不能再要回几个,可是他们手里有法院的判决书,根本不怕我闹。
我钱没要到不说,还被拘留了几天。
你们说,这是个什么世道哟!”
老板说说着就流下了眼泪。
沈山河与王建民则面面相觑。
还好当年他们都是坚持买方去厂里验货后才装车起运,否则只怕也会与眼前这位一样被坑。
不过这对他们俩人来说却是一桩好事。
他们正谋划着联合债权人一起施压但毫无头绪呢?
这不瞌睡就来了枕头吗?
于是沈山河开口道。
“老板,你这笔账不管要不要得到,你心里肯定是不甘心的对吗?”
“不错,有机会我都想把那狗日的东西一刀捅了。
不过他也知道我在这里,轻易不露面了。”
“那倒犯不着。
这样我这里有个计划,你看愿不愿意参加。
你呢,也算本地人,又一直守在这,肯定知道他们欠不少人钱,包括象你这样被他们坑的人只怕也不少。”
“对对,当初这周边乡镇和我一样被坑的还有五六个,咱们同病相怜,现在关系好得很。
其他像你们一样来要债的我也知道几个。”
“那太好了,你跟他们联系一下,把我们的计划告他们,然后通过他们联系更多的人,后天让大家在这里集合,大家扯起横幅,敲锣打鼓一起去要钱。
我呢,出2万块钱,去联系媒体。
当然,你们中间有谁能联系上媒体的也可以以叫来,法律奈何不了他们咱们就依靠舆论压力。
怎么样?”
“行,早就该这么干了,只是一直以来谁也不敢领头不想出钱才做不起来。
即然两位老板领了这个头,又是真金白银都掏上了,咱们还不趁个机会大概也就永远没指望了。”
然后三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沈山河俩人才告辞离去,临走两人要把饭钱结了,但老板坚持不收。
说自己虱多不痒、债多了不愁,这两个钱对他没一点意义,就当与他俩结个善缘。
沈山河也不坚持,临走的时候又交代老板注意保密,别让对方提前知道这事。
回到旅馆,王建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明白,于是他问沈山河:
“沈哥,你为什么临走时叫老板保密?这事不是影响越大越好吗?”
“知道的人多并不代表影响大,除了亲自参与的,其他人都只是看个热闹。
要想形成影响是需要时间的,但咱们没时间在这里耗,所以知道的人多或少对我们不重要,相反,我们需要他一个措手不及,咱们才能在短期内形成压力。
再说,能这么玩的肯定会沾点黑。
白道虽然势大力沉、雷霆万钧但他们得师出有名。
但黑道就没有底线、毫无顾忌了。
所以还是保密点好。
而且从这件事一直没人领头也估计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沈哥果然牛逼,什么可能都算计到了。”
……
(沈山河的谋划会有效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