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不死者的悲鸣（2/2）
“看！看到了吗！你们这些愚昧无知的家伙们！这就是水之女神阿库娅大人的力量！多么的纯净！多么的美丽！阿库娅大人轻而易举就把这片肮脏的海水变得像神殿里最顶级的圣水一样干净了！还不快跪下感谢阿库娅大人的恩……呜哇？！”
她自吹自擂、得意忘形的话语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只冰冷、纤细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如同铁钳般重重地搭在了她光滑的肩膀上，五指用力，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硬生生将她从水里提了起来！
“好痛！”阿库娅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吃痛叫出声，扭头一看，瞬间对上了一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琥珀色眼眸。
那是亚乌菈·贝拉·菲欧拉，纳萨力克第六层的守护者，黑暗精灵双子中的姐姐。虽然神圣环境也让作为不死者之类的种族痛不欲生，但身为精灵种的她可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更多的是对安兹大人受辱的滔天怒火。
她平时活泼开朗、如同邻家运动系少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冰冷的寒霜，那是一种属于顶级捕猎者的危险表情。
“你这个混蛋！蠢货……”亚乌菈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刚……你对安兹大人做出了极其不敬、不可饶恕的行为吧？！”
她的力量极大，身为等级极高的猎人，捏得阿库娅感觉肩膀骨头都快碎了。
“好痛！好痛啊！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你这个黑皮矮子！平胸怪！”阿库娅吃痛，立刻口不择言地骂了回去，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我是在净化海水！是好事！是天大的功德！是你们这些凡人该感谢我才对！那个骷髅自己弱不禁风、一碰就碎关我什么事！是他自己的问题！”
这话无异于在已经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泼下了一整桶汽油。
就在亚乌菈眼神一厉，恐怖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准备给这个蠢女神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时，另一个更加令人心悸、仿佛来自极寒深渊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沙滩上传来。
那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沙……沙……沙……”
这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仿佛死神的磨刀声。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科塞特斯，不知何时已经踏上了干燥的沙滩。他庞大而威严的虫族身躯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甲壳光泽。他四只手臂中的两只，正以一种无比稳定、充满崇敬的姿态，稳稳地握着他那柄巨大无比、散发着凛冽寒气与杀戮气息的神器——斩神刀皇。
而另外两只手，则拿着不知从哪取出的、看起来就非凡品的打磨工具，正在极其认真、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地打磨着那本就光可鉴人、锋利无比的巨大刀刃！
每一次打磨，那“沙沙”声都仿佛敲击在人的心脏上。他巨大的复眼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冰冷地锁定着海水中的阿库娅。虽然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但那行动所传达的意思，已经赤裸裸地昭然若揭——他在为接下来的“狩猎”与“处刑”做着最充分的准备。冰冷的杀气如同北极的寒风，以其为中心弥漫开来，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学生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纷纷后退。
“咿呀——！！！”
阿库娅被科塞特斯那恐怖非人的模样、那毫不掩饰的肢解意图、以及那冰冷的磨刀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了一声尖锐至极的惊叫，两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再次瘫坐回了水里，溅起一片无助的水花。
极度的恐惧反而激起了她胡搅蛮缠、撒泼打滚的本能。她指着亚乌菈和科塞特斯，鼻涕眼泪瞬间糊了一脸，开始了她的传统艺能——毫无女神形象的泼妇骂街式哭喊：
“哇啊啊啊！欺负人！你们欺负人！以多欺少！两个打一个！不要脸！纳萨力克的都是坏蛋！野蛮人！怪物！恩将仇报！我可是女神！高贵又美丽、智慧与力量并存的水之女神阿库娅大人！你们竟然敢这样对我！和真！快救我！和真！克里斯！你看他们啊！他们都欺负我！那个大虫子还要拿刀砍我！哇啊啊啊……我要用洪水淹没你们！用圣歌超度你们！诅咒你们喝水都塞牙缝……”
她这毫无逻辑、声嘶力竭的哭闹声，瞬间如同磁石般吸引了海滩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原本还在嬉戏打闹、享受海水的学生们都停了下来，惊讶地、错愕地、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态，望着这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危险局面。
纳萨力克众人的脸色更加阴沉难看了。迪米乌哥斯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仿佛在计算着如何让这个蠢货以最痛苦的方式消失。
马雷害怕地缩在姐姐身后，小手紧紧抓着亚乌菈的衣角。
由莉·阿尔法等战斗女仆也面色不善地围了过来，眼神锐利。
大坟墓的尊严，至尊的威严，不容如此践踏和挑衅！
眼看冲突即将从个人恩怨，急速升级为纳萨力克势力与“女神”的团体对抗——
“唉呀呀……这才刚下水没多久，阳光正好，海水正凉，怎么就闹得这么不愉快呢？”
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强大魔力的声音，悠然地在双方之间响起，如同清泉流过灼热的岩石，瞬间浇熄了部分躁动的火气。
芙兰老师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双方中间的海水里。她此刻已经换上了一套可爱的泳装，脸上挂着仿佛邻家姐姐般和煦的笑容，但周身无形中散发出的、历经漫长岁月沉淀下的魔女威压，却让在场所有实力不俗的人都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她先是快速扫视全场：目光在远处被和真、克里斯照顾着、依旧虚弱冒烟的维兹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了然；又看了一眼仍在浅水区强撑着的、骨架微微颤抖的安兹，眼中露出些许同情；再看向被塞巴斯和沃尔特死死拦住、依旧挣扎咆哮、杀气腾腾的雅儿贝德与夏提雅，无奈地摇了摇头；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瘫在水里哭闹撒泼的阿库娅以及沙滩上杀气腾腾的纳萨力克几人（亚乌菈、科塞特斯）身上。
“阿库娅同学。”芙兰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微微下沉，带上了一丝清晰的严厉，“你的‘净化’能力确实非常、非常强大，这一点毋庸置疑。”她先肯定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强大的力量更需要精准的控制和对他人的体谅。你的本能似乎过于……活跃了。这片海域是一个完整而脆弱的生态循环，你的行为不仅粗暴地破坏了它的自然平衡，更对不死族的同学和老师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甚至是生命危险的伤害。现在，立刻，向安兹同学他们和维兹老师道歉。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诶？可是我……我只是想让水变得更干净……明明是好心……”阿库娅还想习惯性地辩解几句，但在芙兰那看似微笑、实则眼底没有丝毫笑意的深邃眼神注视下，她所有的借口都被堵了回去，瞬间怂了，瘪着嘴，委委屈屈、不情不愿地对着安兹和维兹的方向嘟囔道，“……对、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芙兰轻轻颔首，算是接受了这没什么诚意的道歉，随即又看向纳萨力克众人，语气缓和但依旧带着分量：“雅儿贝德同学，夏提雅同学，亚乌菈同学，科塞特斯同学。我充分理解你们看到安兹同学受伤后的愤怒与护主心切，这份心情值得肯定。”她先安抚了一句，然后语气转为严肃，“但是，阿库娅同学的行为已初步判定为无意识的本能失控，而非蓄意攻击。学园规章明确禁止致死致残的私斗，这一点希望你们牢记。请立刻收起你们的武器、解除战斗姿态、收敛你们的杀气。安兹同学看起来状态不佳，更需要的是休息和恢复，而不是紧张的冲突。”
芙兰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的箴言，配合着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带来的压迫感，让暴怒中的雅儿贝德和夏提雅死死咬住了牙关，眼神中的怒火如同被强行压抑的火山，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深沉，但在塞巴斯和沃尔特坚定不移的阻拦以及芙兰的威压之下，她们最终还是极其不甘地、一点点地缓缓收敛了那骇人的气息和魔力波动。科塞特斯沉默地停止了磨刀，将那巨大的「斩神刀皇」缓缓归鞘（不知收到了哪里），但他那冰冷的复眼依旧没有任何温度地锁定着阿库娅，仿佛在说“我记下了”。亚乌菈也哼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捏着阿库娅肩膀的手，但眼神依旧像是要吃人。
芙兰最后缓步走到安兹身边，手中凝聚起一团柔和的、中性的、充满生命活力的治愈能量，轻轻拍在他那依旧微微颤抖的骨架上，温暖的能量流暂时中和驱散了一些残留的神圣侵蚀，缓解了他的不适。“安兹同学，感觉好些了吗？需要送你去喜翠庄的医务室仔细检查一下吗？”她关切地问道。
安兹借助这个机会，终于勉强完全稳住了身形，hp的下降停止了，虽然那种被“净化”的难受感觉依旧残留。（安兹内心os：得、得救了……芙兰老师真是及时雨啊！再晚上一会儿，我可能真要因为hp耗尽而当场扑街了！那可就太丢脸了！作为无上至尊竟然因为同班同学的智障行为而扑街……）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和一如既往的低沉威严，尽管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无妨。些许……不适而已。并未伤及根本。多谢芙兰老师关心。”
一场几乎要引爆整个海滩、波及无数人的巨大冲突，终于在芙兰老师举重若轻的强势调解下，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海水中的神圣光芒渐渐散去，周围未被波及的海水在洋流的作用下慢慢重新融合过来，那片短暂存在的“生命禁区”和“超纯水领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蔚蓝与咸涩。但经此一役，海滩上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微妙和凝重。
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所有成员，看向阿库娅的眼神都彻底改变了。不再有之前的无视、鄙夷或仅仅是看笨蛋的眼神，而是统一变成了冰冷的敌意、深深的忌惮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与排斥。这个蓝色的、看起来蠢兮兮的女人，其体内所蕴含的力量本质，对他们而言，是毋庸置疑的、最高级别的天敌克星，是沾之即死的剧毒！
阿库娅似乎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那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如同针扎般的冰冷视线，吓得缩了缩脖子，彻底熄了火，像个鹌鹑一样躲到了闻讯赶来的和真和惠惠身后，但嘴里还在极其小声地、不甘心地嘟囔着：“哼……一群不识好歹、感受不到女神恩泽的家伙……诅咒你们下次喝红茶没有方糖……”
阳光依旧灿烂得刺眼，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洁白的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因为这场完全出乎意料的“净化”风波，而投下了一片短暂的、难以驱散的阴影。看来这次的合宿，注定不会只有欢笑、阳光与比基尼那么简单。暗流，已然开始在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