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洛阳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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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上元节前夜。洛阳的暴风雪终于停歇,但寒意却仿佛渗入了这座古都的每一块砖石,凛冽刺骨。大将军府书房内,灯火通明,司马昭披着厚重的裘氅,脸色在烛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贾充肃立一旁,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密报,声音低沉:“公子,我们安插在蒋济府中的一个暗桩冒死传出消息,蒋济昨夜曾秘密会见并州军降将梁兴,密谈近一个时辰。谈话内容不详,但梁兴离开时,神色与前几日大为不同,似有振奋之意。”

司马昭的手指骤然收紧,捏得指节发白。梁兴!这个被他刻意架空、心怀怨望的并州将领,果然被曹叡那边盯上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曹叡不仅仅是在串联文臣,他的手已经开始伸向军队,而且是伸向自己眼皮底下、本该最可靠的“援军”!

“还有,”贾充继续道,“宫中眼线报,夏侯玄、李丰等人近日频繁出入宫闱,且与高柔、蒋济府邸往来密切。更有数位原本态度中立的宗室、老臣,近日也似乎活跃起来。种种迹象表明,陛下……正在编织一张大网。”

“网?”司马昭猛地站起,眼中戾气横生,“他想网住谁?网住我司马昭?还是想网住我整个司马家!”他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秘藏泄露,父亲按兵不动,陛下却以为我司马家可欺了!他想学汉宣帝除霍光?可他曹叡有那个本事吗?高柔、蒋济,一群腐儒!梁兴,一个丧家之犬!就凭这些,也想动我?”

贾充道:“公子息怒。陛下年轻气盛,又有吴国暗中递刀,自以为抓住了把柄,想趁机夺权,也是情理之中。然其仓促行事,破绽百出。梁兴虽被拉拢,但其麾下并州军已被打散编制,军官多为我方旧部,他即便想反,又能调动几人?至于宫中宿卫,司马琮将军已加强控制,关键位置皆是我方人手。陛下欲动,无非是倚仗高柔、蒋济等人在朝中的声望,以及那不知真假的‘秘藏证据’之威慑。”

司马昭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冰冷的光芒:“他以为有证据就能定我的罪?笑话!这洛阳城里,现在是谁说了算?是我司马昭!他想玩,我就陪他玩一把大的!”

他猛地看向贾充:“贾充,你说,若陛下突然‘身染重疾’,不能理政,当如何?”

贾充心头剧震,几乎要跪倒在地:“公子……此事非同小可!陛下毕竟是天子,若无十足把握,擅行……恐遭天谴人怒,天下共击之!”

“天谴?人怒?”司马昭狞笑,“我司马家为大魏出生入死,如今却被猜忌至此!父亲功高震主,兄长生死未卜,我兢兢业业稳住洛阳,换来的却是暗中算计!这难道就是天理?若天不公,我便逆天而行!”

他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然,不到万不得已,那一步不能走。但我们必须掌握绝对主动。陛下想收网?好,我就先把他织网的梭子,一根根折断!”

他走回书案后,提笔疾书,边写边下令:“第一,立刻控制梁兴!罪名……就说是私通吴国细作,意图在洛阳制造混乱,接应外敌!你亲自带人去办,要快,要干净,拿到口供!记住,做像一点!”

“第二,宫中司马琮那边,让他今夜就动手,以‘清查可疑人员、加强宫禁安全’为名,将夏侯玄、李丰,还有高柔、蒋济在宫中的眼线、以及所有近日与陛下往来过密的宦官、宫人,全部控制起来,严加审讯!务必找出陛下与他们密谋的具体证据!”

“第三,”司马昭眼中寒光一闪,“你安排几个绝对可靠、身手了得的人,换上便装,待命。若前面两条顺利,陛下必然惊怒,可能会召我入宫质问,或者……狗急跳墙,下诏擒我。届时,我会入宫。而你要做的,就是在我入宫后,控制宫门,切断内外联系!同时,派人‘保护’高柔、蒋济府邸,不许任何人进出!”

贾充听得心惊肉跳,这是要发动一场小规模的、针对皇帝及其核心党羽的政变!风险极大,但若成功,便能瞬间逆转局势,将曹叡彻底架空甚至……

“公子,是否……是否先请示大将军?”贾充小心翼翼地问。

“来不及了!”司马昭将写好的命令扔给贾充,“父亲远在偃师,鞭长莫及。洛阳瞬息万变,必须当机立断!父亲常教我,为将者,临机决断胜于千里求策。执行命令!”

“诺!”贾充不敢再劝,他知道公子已被逼到墙角,起了杀心,或者说,是强烈的自保与反击之心。

“还有,”司马昭叫住正要离去的贾充,“给偃师送信,将我们这边的行动告知父亲,请他即刻调谷城那五千骑兵,再向洛阳靠近十里,做出随时可以入城的姿态。另外……让父亲以‘洛阳局势不稳,恐有奸人挟持天子’为由,上表请求‘入京护驾’!表文要写得情真意切,忧国忧君!”

贾充再次领命,匆匆离去安排。他知道,今夜之后,洛阳将彻底变天。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司马昭独自坐在阴影中,脸上时而狰狞,时而惶恐,时而决绝。他知道自己在玩火,甚至是在赌命。但曹叡的步步紧逼,让他别无选择。要么束手待毙,要么奋起一搏。司马家,绝不能倒在这里!

“陛下,这是你逼我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上元节前夜的洛阳,表面上因为风雪初霁而显得格外宁静,甚至有些节日前夕的祥和。但在这宁静的表象之下,一场决定曹魏命运、甚至可能影响天下格局的惊变,已经悄然拉开了血腥的帷幕。

显阳殿,夜已深沉。曹叡却毫无睡意,他穿着常服,在暖阁内来回踱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下午蒋济入宫密奏,言与梁兴接触顺利,梁兴已暗中答应,若陛下下诏,他可设法控制并州军旧部,在关键时刻配合宫中行动。同时,高柔那边也传来消息,几位手握部分宫城戍卫兵权的将领,态度也已松动。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但正是这种顺利,让曹叡感到一丝异样。司马昭是何等样人?狠辣多疑,耳目遍布。自己这边动作虽然隐秘,但涉及人员渐多,当真能瞒天过海?

“陛下,不好了!”一名心腹宦官连滚爬爬地冲进暖阁,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刚刚……刚刚北宫司马门当值的黄门郎偷偷传出消息,司马琮将军突然调兵,以清查奸细为名,将夏侯常侍(夏侯玄)、李黄门(李丰)……还有好些近日常入宫的郎官、宦者,全都扣下了!说是要……要严加审问!”

曹叡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司马昭察觉了!而且反应如此迅速、如此酷烈!

“高卫尉和蒋太尉呢?他们府邸可有动静?”曹叡强自镇定,急声问道。

“还……还不清楚,宫门已经加强了守卫,我们的人出不去,外面的消息也进不来……”宦官颤声道。

曹叡的心沉到了谷底。司马昭这是要先下手为强,剪除自己的羽翼,甚至可能封锁宫禁!接下来呢?他会怎么做?直接带兵入宫,逼宫?还是……

“陛下!陛下!”又一名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宫外……宫外传来消息,贾充带着大队甲士,包围了梁兴将军的临时府邸,说是奉诏擒拿通敌叛贼!”

梁兴!曹叡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梁兴是他计划中关键的一环,竟然这么快就被司马昭识破并下手了!这意味着,他手中唯一可能调动的、有一定实力的外援,还没发挥作用就断了!

“蒋太尉……蒋太尉在哪里?”曹叡抓住侍卫的手臂,指甲几乎掐入肉中。

“蒋太尉府邸也被甲士围了,只许进不许出!”

完了。曹叡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司马昭的动作快如雷霆,精准地打在了他最要害的地方。朝中支持自己的大臣被监控或控制,宫中亲信被扣押,可能倒戈的将领被逮捕……自己一夜之间,仿佛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被困在这深宫之中。

“陛下,此刻宫禁虽严,但南面章华门值守的偏将,是高卫尉旧部,或许……”宦官小声提醒。

曹叡猛地惊醒。是啊,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司马昭既然已经动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立刻密召……不,你亲自去,设法联络章华门那位偏将,让他无论如何,今夜子时前,必须打开一条缝隙,放几个人出去!”曹叡快速下令,“出去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去蒋太尉府外,设法将朕的密诏送入,告诉蒋济,计划泄露,让他立刻动用一切关系,联络所有还能联络的忠臣,并想办法将消息送出洛阳!另一路,立刻出城,去谷城!持朕的密信和信物,去见那五千骑兵的统领,让他立刻率军逼近洛阳西郊,做出勤王姿态!记住,不是真的攻城,而是造势,给司马昭压力!”

“陛下,那五千骑兵是司马懿调来的,其统领恐怕……”宦官犹豫。

“顾不了那么多了!司马懿的表文不是说要‘入京护驾’吗?朕现在就给他这个机会!看他敢不敢真的攻打洛阳,背负弑君篡逆的万世骂名!”曹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另外,再派一个绝对可靠、身手高绝的人,想办法混出城,直奔偃师!不是去找司马懿,是绕过偃师,去吴国控制的荆北方向!带上朕的随身玉佩和一道空白绢书,若……若朕有不测,或洛阳彻底落入司马氏之手,便去找吴国人,告诉他们,朕愿意与他们做一笔交易——只要他们能助朕平乱,或者……至少牵制司马懿,中原之地,朕可许他们更多!”

宦官听得目瞪口呆,陛下这是要引吴兵入中原?这可是饮鸩止渴啊!

“快去!”曹叡厉声喝道,“这是唯一的生路!朕不能坐以待毙!快去办!”

宦官连滚带爬地去了。暖阁内只剩下曹叡一人,他踉跄着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宫殿轮廓和远处依稀可见的、被火把照亮的甲士身影,心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祖父,父亲……你们留下的江山,难道真的要断送在儿孙手中,断送在权臣之手吗?”年轻的皇帝低声呢喃,泪水无声滑落。但他很快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不!朕是天子!是大魏皇帝!司马昭,你想做霍光?还是想做王莽?朕不会让你得逞的!就算是死,朕也要让你司马家,背上永世洗刷不掉的骂名!”

他转身走回书案,提笔疾书,开始起草一份特殊的诏书——一份揭露司马懿父子“不臣之心、谋逆之实”的檄文,以及一份在“万一”情况下,传位于某位宗室子弟(他心中已有人选)的密诏。

夜色如墨,宫墙内外,刀光剑影已现。曹叡与司马昭这对君臣,终于在权力与生存的绝路上,迎头相撞。而这场碰撞的火花,必将照亮整个北方的天空,甚至灼烧到江东与巴蜀。

当洛阳城内的刀兵之气开始弥漫时,这场风暴引发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荆北,宛城。

赵云在深夜被亲卫唤醒,接到了来自“涧”组织洛阳站通过特殊渠道送出的最紧急密报。密报极其简短,却字字千钧:“洛阳有变,司马昭先发,囚禁帝党,围困大臣,封锁宫禁。曹叡急。司马懿表请入京护驾,兵逼谷城。内乱在即。”

赵云睡意全无,立刻召来尚未离开的阚泽与刚刚送秘藏至、准备明日返襄阳的黄忠。

“洛阳剧变,就在今夜!”赵云将密报示于二人,“司马昭狗急跳墙,曹叡危矣。司马懿亦在调动兵马。”

阚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快?司马昭竟敢如此行事!这是要弑君篡位?”

黄忠怒道:“司马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子龙,我们是否要有所动作?陈将军在编县,可要提醒他加强戒备,以防魏国内乱,溃兵或司马懿狗急跳墙南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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