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伏杀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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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将至,月隐星稀,正是夜行最隐蔽的时辰。汝南与江夏交界处的丘陵地带,万籁俱寂,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和夏虫不甘的鸣泣。
颍川陈氏族长陈珪,此刻已无半分平日里的名士风范。他身着一件半旧的褐色麻衣,脸上涂抹了些许泥灰,混杂在二十余名同样装扮粗陋、神情紧张的“家仆”之中。这些“家仆”,实则是家族最核心的子弟、少数知晓内情的忠仆以及两位负责管理秘密账册和印信的老家臣。女眷和幼童已按更早的计划,分散在其他“商队”中先行,他们这一批,是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核心。
按照吴国“林泉”传来的最终方案,他们在此处一个废弃的土地庙汇合,等待接应。每个人心中都绷着一根弦,既盼望着南方的援手,又恐惧着黑暗中随时可能出现的官兵。
“叔父,已过亥时三刻了。”一名年轻子弟凑到陈珪耳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珪强自镇定,低声道:“稍安勿躁,既已至此,唯有信人。”他袖中的手紧紧握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陈家传承的信物,也是他此刻唯一的心理依托。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土地庙外的草丛中传来三声有节奏的、类似鹧鸪的鸣叫——正是约定的暗号。
陈珪精神一振,示意身边一名懂得回应的护卫。很快,几条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入破庙,为首一人身形精悍,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如鹰,正是苏飞。
“陈公?”苏飞压低声问。
“正是老朽。尊驾是……”
“吴公国镇北将军麾下,苏飞。奉命接应陈公及诸位南下。时间紧迫,请随我来,路上勿言,紧跟队伍。”苏飞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客套,一挥手,身后几名山地营精锐立刻上前,示意陈家人跟上。
一行人迅速离开土地庙,在苏飞及其部下的引导下,钻入庙后更深的密林。山路崎岖难行,但对于逃命的人来说,这反而提供了最好的掩护。苏飞选择的路线极为刁钻,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乡间道路和村落,完全依靠山林沟壑潜行。他手下的士卒显然对这片地形做过深入研究,即便在黑暗中也能快速辨别方向,且不断有前哨和断后的弟兄来回传递无声的信号。
陈珪等人咬牙紧跟,沉重的喘息和脚步踩断枯枝的声音被控制在最低限度。苏飞的干练和这支队伍的井然有序,让陈家人心中稍安,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更外围的黑暗中,另几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江夏北部都尉府派出的精锐探马,早已按照洛阳密令,监控着这片区域。陈家人的聚集,苏飞小队的出现和接应,虽然隐秘,但在有心人撒开的大网中,依然留下了细微的痕迹——被踩踏压倒的草丛方向、空气中残留的微弱人气、乃至夜枭因惊扰而改变的啼叫方位。这些信息被迅速汇总,传向后方。
距离接应队伍约五里外的一处山坳中,江夏北部都尉周武(虚构人物)正摩挲着手中的刀柄,眼神冰冷。他麾下八百步骑已在此埋伏多时,人马衔枚,刀弓在手。
“都尉,目标已汇合,正沿七号沟方向南下,约二十五人,接应者约五十,皆轻装,似有武备。”探马低声回报。
周武嘴角咧开一丝残酷的笑意:“果然来了。传令各部,按第二方案,等他们进入‘口袋’再动手。弓弩手优先射杀外围接应者,步卒围困核心,务必生擒那为首的陈珪老儿!行动要快,一个也不许放跑!”
“诺!”
杀机,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在寂静的夏夜山林中悄然弥漫。
苏飞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作为经验丰富的山地战将领,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行至中途,他忽然举起拳头,整个队伍瞬间停止,伏低身形。
“不对劲。”苏飞对身旁的副手耳语,“太静了。连虫鸣都少了。前面岔路口的鸟雀似乎也被惊过。”
副手凝神感知,也点了点头:“将军,是否改道?备用路线虽然绕远,但更隐蔽。”
苏飞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强打精神的陈家人,又估算了一下时间和路程。备用路线需要多走近两个时辰,且地形更复杂,陈家人恐怕难以支撑。
“派两个机灵的弟兄,摸到前面高地和两侧山梁看看。其余人,原地隐蔽,噤声。”苏飞决定先侦察。
然而,就在两名斥候刚刚离开队伍不过百步,异变陡生!
“咻——啪!”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入夜空,炸开一团微弱的火光!
紧接着,四面八方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喊杀声震天响起!
“杀!勿放走一个吴狗逆贼!”
“生擒陈珪者重赏!”
伏兵尽出!周武并未等到苏飞完全进入预设的“口袋”,而是在察觉到对方可能起疑时,果断提前发动,意图以绝对优势兵力,一举围歼!
“中计了!结圆阵!保护陈公!”苏飞反应极快,厉声大喝。五十名山地营精锐瞬间收缩,将惊惶失措的陈家人围在中央,刀出鞘,弩上弦,背靠背结成一个小而紧密的防御圈。
箭矢如飞蝗般从黑暗的树林中射来,叮叮当当地打在盾牌和甲胄上,也有不幸中箭者的闷哼响起。陈家人中传来压抑的惊呼和哭喊。
“不要慌!低头!”苏飞一边挥刀拨打流矢,一边冷静指挥,“东南方向是山林,向那边移动!交替掩护!”
他知道,在这片相对开阔的沟谷地带被包围,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冲进更茂密复杂的山林,才能利用地形周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山地营士卒不愧是苏飞亲手带出的精锐,虽惊不乱,在箭雨中艰难而坚定地朝着东南方向且战且退。盾牌手在前,弩手间歇还击,刀手护住两翼和后方。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缺口立刻被补上,阵型始终未散。
陈珪被两名子侄和一名忠仆死死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他终究还是将家族带入了绝境,也连累了这些前来救援的吴国将士。
周武在后方高坡上观战,见对方阵型严整,撤退有序,眉头一皱:“不愧是陈砥手下的精锐。传令,两翼包抄,截断他们进山的路!弓弩手持续施压!”
更多的魏军从两侧涌出,试图迂回切断苏飞小队的退路。同时,箭雨更加密集。
“将军!冲不过去了!魏狗人太多!”副手肩头中了一箭,咬牙喊道。
苏飞环视四周,火光映照下,魏军的身影重重叠叠,喊杀声越来越近。己方已经倒下了十几人,陈家人也有数人中箭伤亡。退路被堵,兵力悬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突然从东南方向的山林深处传来!那不是魏军的号角!
紧接着,那片原本被认为可能有埋伏的山林边缘,骤然亮起更多火把,影影绰绰,不知有多少人马,喊杀声同样震天动地,朝着魏军侧翼猛扑过来!
“江夏水军!文聘将军在此!魏狗受死!”嘹亮的战吼划破夜空。
周武大吃一惊:“什么?文聘的水军?他们怎么会上岸到这里?!”
突如其来的生力军彻底打乱了魏军的部署。文聘派出上岸接应的这支队伍,虽然只有三百人,但皆是水军精锐,养精蓄锐已久,此刻以逸待劳,从魏军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突袭,顿时将魏军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苏飞绝处逢生,精神大振:“弟兄们!援军到了!随我冲出去!与文将军汇合!”
绝境中的山地营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护着残余的陈家人,朝着援军杀来的方向猛冲。内外夹击之下,魏军阵脚大乱。
周武又惊又怒,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急忙指挥部下稳住阵脚,试图重新合围。但文聘派来的将领显然经验丰富,并不恋战,接应到苏飞等人后,立刻交替掩护,向东南方向的河岸撤退——那里有接应的船只。
一场混战在黑夜的山林与河滩间展开。箭矢横飞,刀光闪烁,鲜血与泥泞混杂。最终,苏飞和文聘的接应部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默契的配合,成功摆脱了周武部的纠缠,带着幸存的人员(陈珪及十三名族人,苏飞部幸存二十余人),登上了隐藏在芦苇荡中的快船,顺流而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周武追至河边,只看到远去的船影和满地的狼藉尸体(双方皆有),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他没能完成司马懿“生擒首脑、获取铁证”的命令,只留下了一地尸体和一场糊涂账。
东方天际,已微微泛白。这场精心策划的伏杀与惊心动魄的突围,以魏军未能达成主要目标、吴陈联军惨重损失但核心人物逃脱而告终。荆北边境,因此事再起波澜。
天色微明,洛阳大将军府的书房内已燃起灯烛。司马昭带着连夜送到的江夏急报,面色沉郁地走了进来。
“父亲,周武失手了。”司马昭将战报呈上,语气带着不甘与懊恼,“文聘的水军突然出现在内陆接应,苏飞和陈珪等人趁乱逃脱,乘船南下。我方折损兵马百余,仅击杀部分吴军士卒和陈家仆从,未能擒获主要人物。”
司马懿接过战报,平静地浏览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文聘……赵云果然留有后手。陈砥小儿,倒也不是全无谋划。”
“父亲,如今人已逃脱,我们该如何处置?是否要公开此事,谴责吴国越境劫掠、勾结我朝叛逆?”司马昭问道。
司马懿摇了摇头:“公开?拿什么公开?周武的伏击本就不便明言,我们有何立场指责吴国‘越境’?难道说我们早已布下陷阱等着他们?至于勾结叛逆,陈珪等人已逃,死无对证,仅凭几个仆从尸体和战场痕迹,难以服众,反而可能被吴国反咬一口,说我诬陷。此事,暂时只能吃个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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