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疑云重重(2/2)

陈砥心中一沉。果然,“影蛛”的后续手段来了。刺杀不成,便用谣言制造猜忌,瓦解军心。

“查出源头了吗?”

“正在查,但涉事士卒矢口否认受人指使,只说是酒后胡言。”

“加强军纪,重申禁令。凡有传播谣言、动摇军心者,严惩不贷!”陈砥厉声道,随即又补充,“但要注意方式,不可激起更大反弹。”

“诺。”

李敢退下后,陈砥独坐灯下,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内忧外患,敌暗我明,这仗打得无比憋屈。

忽然,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嗒”一声,仿佛是瓦片松动。

陈砥瞬间警醒,手按刀柄,屏息凝神。他所在的县府后院,戒备森严,寻常声响绝不会是动物或风吹所致。

“谁?”他低喝,同时迅速吹熄油灯,闪身躲到柱子阴影后。

窗外寂静无声。但陈砥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杀气,在空气中萦绕。

片刻,窗户纸上,被轻轻捅开一个小洞,一根细管伸入,似乎要吹入什么。

迷烟?毒气?陈砥心中冷笑,“影蛛”还真是无孔不入!他悄悄移动脚步,绕到窗户侧方。

就在细管即将吹气的刹那,陈砥猛地推开窗户,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枚铜钱激射而出!

“叮!”一声轻响,细管被铜钱击中,偏了方向。窗外黑影一闪,似要遁走。

“哪里走!”陈砥纵身跃出窗户,手中“复仇之刃”已然出鞘,刀光如雪,直劈黑影!

黑影身手极为了得,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躲过刀锋,反手一扬,数点寒星射向陈砥面门!

陈砥挥刀格挡,“叮叮”数声,暗器被磕飞。借着月光,他看清对方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两人在狭窄的后院中瞬间交手十余招。黑衣人武功诡异,身法飘忽,招式狠辣,专攻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刺客。陈砥左臂有伤,难以全力施展,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

打斗声惊动了亲卫。“有刺客!保护少主!”呼喝声四起,火把迅速向这边涌来。

黑衣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身形如狸猫般窜上墙头。

“放箭!”赶到的亲卫队长急令。

数支箭矢射向墙头,黑衣人闷哼一声,似乎中箭,但动作不停,翻身落下墙外,消失在黑暗中。

“追!”亲卫队长欲带人追赶。

“不必了。”陈砥收刀,气息微乱,“黑夜之中,恐有埋伏。加强戒备,搜索府内外,看有无其他同党或机关。”

“少主,您没事吧?”亲卫队长关切问道。

“无妨。”陈砥摇头,走到墙边,捡起黑衣人遗落的一件东西——是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牌,非金非铁,入手沉重,正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色蜘蛛,背面则是一个古篆“巽”字。

“巽?”陈砥目光一凝。八卦方位,巽为风,为入。这或许是“影蛛”内部的身份标识或等级代号。能潜入戒备森严的县府后院行刺,此人绝非普通死士。

“立刻请程咨、朱据、李敢三位将军来!”陈砥握紧那枚“巽”字牌,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不多时,三人匆匆赶来,见陈砥无恙,才松了口气。

“刺客武功很高,应是‘影蛛’核心杀手。”陈砥展示那枚金属牌,“我故意放他走,并让他带走了一点‘礼物’。”

“礼物?”三人疑惑。

陈砥取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假军令草稿,上面写着:“疑朱据部不稳,令程咨暗中监视,若其有异动,可先斩后奏。”当然,这只是草稿,并未用印。

“我让刺客‘无意间’看到了这个。”陈砥冷笑,“如果内奸真的存在,且与‘影蛛’有联系,得知我们内部已对朱据将军生疑,甚至可能采取行动,他会怎么做?”

程咨恍然:“可能会有所动作,或联系‘影蛛’,或试图自保,甚至……狗急跳墙?”

朱据脸色一变,随即怒道:“少主!末将对大吴、对主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此等离间之计,请少主明察!”

陈砥抬手:“朱将军息怒。我若真疑你,便不会将此计告知。此乃引蛇出洞之策。无论内奸是谁,看到这份假军令,必会有所反应。我们要做的,就是暗中布控,观察这几日,军中谁有异常举动,谁试图向外传递消息,或者……谁试图接近你,朱将军。”

他目光扫过程咨、李敢:“此事,仅限我等四人知晓。程将军,你明面上加强对朱将军所部的‘监视’(做做样子),但暗中,你部与李敢部,需配合朱将军,秘密布置,张网以待。我们要利用这次刺杀未遂,反过来钓出内奸!”

三人凛然,齐声应诺。

“另外,”陈砥看向朱据,语气缓和,“朱将军,令侄之冤,我铭记于心。待汝南战事稍定,我必请父王与陆都督,全力侦破此案,还令侄与朱家一个清白。”

朱据闻言,心中郁结稍解,抱拳道:“多谢少主!末将……必竭尽全力,配合少主揪出内奸,破敌立功!”

计策已定,众人分头准备。陈砥独坐堂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巽”字牌。

“内奸……‘影蛛’……司马懿……”他低声自语,“你们以为,用这些鬼蜮伎俩,就能击垮我吗?错了。血债,必须血偿。这汝南,这天下,我陈砥,要定了!”

夜色更浓,上蔡城中,暗流更加汹涌。一场针对内奸的反向猎杀,悄然展开。而与此同时,平舆方向,杜恕派出的又一批“求援信使”,正“巧合”地被吴军斥候捕获,信中“平舆危在旦夕,守军仅存五日之粮”的消息,迅速传回陈砥案头。

战争的齿轮,在阴谋与算计中,继续向前碾压。

十月十三,晨。

陈砥站在上蔡城头,望着北方平舆方向。连续几日的内部整顿、清查、以及布设反谍陷阱,耗费了大量精力,但并非没有收获。

根据暗中监控,军中确有几名中低层军官行为异常,或试图向营外传递消息,或与来历不明之人接触。李敢已派人严密监控,暂未打草惊蛇。而程咨对朱据部的“监视”,也似乎让某些人产生了误判,暗中的小动作更多了。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拢。

但陈砥清楚,揪出内奸需要时间,而战场时机,却不等人。

案头堆积着最新的情报:

东线,魏延、邓艾与魏军州泰、王观部在谯郡、陈国一线反复拉锯,战况激烈,但吴军进展缓慢,未能进一步威胁许昌。

水师,文聘在颖阴遭到魏军顽强阻击,数次登陆尝试均被击退,颍水航道受阻。

西线,郭淮加大清剿力度,姜维处境越发艰难,活动范围被压缩至陇南山区,对郭淮的牵制作用减弱。

舞阴、黑风峪方面,赵云、朱桓仍在苦苦支撑,诸葛诞、毋丘俭主力虽疑似有所调动(斥候报告魏军营地炊烟减少,但未见大规模部队移动),但压力依旧巨大。

而汝南方面,平舆守军似乎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最新截获的杜恕求援信,言辞凄惶,甚至提到“若援兵三日不至,恐将士生变,城将不守”。派出的斥候也回报,平舆城头旗帜稀疏,守军巡逻无精打采,城外有零星逃兵出现。

一切迹象都表明,平舆虚弱,旦夕可下。

“少主,机不可失啊!”李敢急切道,“杜恕那老儿看来是真撑不住了!我军休整数日,士气已复。若再迟疑,等许昌援兵真到,或司马懿另有布置,就难打了!”

朱据也道:“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一日之内,必至平舆城下!若其真如信中所言虚弱,可一鼓而下!”

程咨较为谨慎:“少主,司马懿用兵老辣,杜恕亦是宿吏,岂会如此不济?连番求援信皆被我截获,未免太过巧合。恐是诱敌之计。”

陈砥心中同样疑虑重重。太像了,像极了司马懿为他准备好的香饵。但问题是,他有的选吗?

固守上蔡?内奸未除,军心浮动,粮草虽暂时充足,但坐视舞阴、黑风峪苦战,坐视东线、水师陷入僵局,坐视蜀汉姜维可能被剿灭,绝非良策。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司马懿的部署可能越完善。

进攻平舆?风险巨大,可能是陷阱。但若是真的虚弱呢?若能迅速拿下平舆,则汝南郡治在手,进可威胁许昌,退可巩固防线,战略主动尽在掌握。而且,进攻本身,或许也能逼出内奸,或打乱司马懿的部署。

他想起父亲常说的:“兵者,诡道也。有时最大的风险,恰恰在于不敢冒险。”

赌,还是不赌?

陈砥目光再次扫过地图。平舆之后,是定颍、召陵,再往北,便是颍川,便是许昌。如果司马懿真的设下陷阱,最可能的地点,是在平舆攻城时内外夹击?还是在平舆以北的某处险地伏击?

“传令。”陈砥终于开口,声音决绝,“全军拔营,兵发平舆!”

众将精神一振。

“但,需分兵而行,互为犄角。”陈砥手指地图,“李敢,你率本部八千为前锋,先行开道,遇敌勿躁,稳步推进,重点探查道路两侧有无伏兵。”

“朱据将军,你率本部一万两千为中军,紧随李敢之后,保持距离。”

“程咨将军,你率本部八千,与我一同,为后军。同时,分出两千兵马,交由副将统领,留守上蔡,巩固城防,看守俘虏,并……继续内查之事。”

“全军行进,需保持警惕,多派斥候,广布游骑。尤其注意西面老鸦山方向,东面汝水方向。若遇大股魏军,不可浪战,立刻据险固守,通报中后军。”

分派完毕,陈砥目光炯炯:“此去平舆,可能是坦途,也可能是刀山。诸君需戮力同心,谨慎用兵。我们的目标,是平舆城,但眼睛,要盯着整个汝南,乃至许昌!出发!”

“诺!”

号角长鸣,战旗猎猎。休整数日的吴军,如同苏醒的巨兽,再次开拔,向着汝南郡治平舆,滚滚而去。队伍绵延十数里,尘土飞扬。

陈砥骑在马上,回望越来越远的上蔡城,心中默念:“周霆,苏飞,等我拿下平舆,再用司马懿的人头,祭奠你们。”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大军开拔的同时,几支信鸽从平舆城中不同的角落悄然飞起,带着“鱼已咬钩”的密讯,飞向许昌,飞向老鸦山,飞向铜山。

而在吴军后军之中,一名看似普通的传令兵,在队伍休息时,借着解手的机会,将一枚小小的蜡丸,塞进了路旁一棵老树的树洞中。他做得很隐蔽,却未逃过远处山坡上,一双透过千里镜、始终注视着这支队伍的眼睛。

“果然……有内鬼。”山坡后,程咨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心腹低声道,“记下那人的模样和所属部队。继续监视,不要惊动。少主说得对,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吴军向平舆进发,每一步,都踏在司马懿精心编织的网上。而这张网的背后,不仅有着魏军的重兵埋伏,更隐藏着内部背叛的毒牙。

汝南棋局,已至中盘。黑白交错,杀机四伏。陈砥这把锋利的复仇之刃,能否劈开这重重迷雾与杀局?平舆城下,又将上演怎样的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