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萧夜澜的悲痛,真实的表演(2/2)

侍卫和下人们不敢阻拦,只能簇拥着,护在他身侧,生怕他随时会倒下。

从寝房到揽月轩的废墟,不过一箭之地。

可这段路,萧夜澜却走得无比漫长。

当那片被烧成白地的废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时,他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焦糊的气味还未散尽。断壁残垣在细雨中静默伫立,黑色的木炭与泥泞的地面混在一起,满目疮痍。

这里,曾是他和她唇枪舌剑、彼此试探的战场。

这里,也曾是他和她心意相通、并肩作战的港湾。

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萧夜澜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一步一步,踩着湿滑的瓦砾和灰烬,向着废墟深处走去。府里的下人们远远地看着,许多心软的仆妇,已经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他走到那被烧毁的寝房位置,那里,如今只有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窟窿。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那混杂着灰烬和泥土的地面上,徒劳地翻找着。

他的指甲很快就变得乌黑,修长干净的手指被粗糙的瓦砾划破,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找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在找一片她未曾烧尽的衣角。

或许,是在找一缕她未来得及离去的残魂。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小小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刨了出来,捧在掌心。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最普通的白玉雕琢而成的耳坠,样式简单,毫不起眼。玉身已经被熏得发黑,上面还沾着泥污。

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时,她戴在耳上的。

后来,他送了她无数名贵的珠宝首饰,她便再也没戴过这个。他以为,她早就将它扔了。

没想到,她还留着。

还留在这间寝房里。

萧夜澜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耳坠,像是看到了那个初见时,满身狼狈,眼中却闪着倔强星光的少女。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悲痛,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将他淹没。

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跪倒在那片泥泞的废墟之中。

他没有哭喊,没有咆哮。

他只是紧紧地攥着那枚耳坠,将它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心口。双肩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

天,又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与他无声滑落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彻底震撼了。

他们看到,那个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护国公,此刻,就那样跪在亡妻的废墟之上,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

陈公公转过身,用袖子拭了拭眼角。

他知道,自己该如何向陛下回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夜澜终于力竭,再次昏了过去。

在一片混乱中,他被侍卫们抬回了寝房。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汤药。

他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任由下人将苦涩的药汁一勺一勺地喂进嘴里。仿佛,活着,已经成了一件麻木的、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夜色,再次降临。

寝房内,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火。

陈七守在床边,看着自家王爷那张了无生趣的脸,心中一阵阵地发紧。

忽然,萧夜澜的嘴唇动了动。

陈七连忙凑过去。

“……将军府……有何动静?”

声音依旧沙哑,却比白日里,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清明与冷冽。

陈七心中一凛,知道王爷的“戏”,暂时落幕了。他立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回道:“李氏母女来哭过几场,都被属下以王爷您身体不适为由挡回去了。柳如烟似乎……还不死心。”

“呵。”萧夜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闭上眼,像是在积蓄力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一个侍女压低了的通报声。

“陈管家,将军府的李夫人和二小姐……又来了。说无论如何,也要见王爷一面,为王妃……上一炷香。”

陈七的脸色一沉,正要起身去回绝。

“让她们……进来。”

床榻上,萧夜-澜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虚弱的、破碎的语调。

他慢慢地睁开眼,那双刚刚还闪过寒光的眸子,瞬间又被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所覆盖。一滴清泪,恰到好处地,从他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陈七看着他这瞬间的转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王爷的悲痛,是真的。

只不过,那份悲痛,从不为外人道。

而他为王妃所演的这场戏,也同样是真的。

真到……足以骗过这世上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