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迷雾津渡(1/2)
沙瑞金主持的省委常委会,如同一场精准投放的震爆弹,其冲击波在汉东政坛的每一个缝隙间回荡。会后,那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如同京州冬日挥之不去的雾霾,笼罩在每一位身处漩涡中心的官员心头。而其中,感受最复杂、处境最为微妙的,当属吕州市委书记祁同伟。
陈岩石那番虽未点名却锋芒毕露的批评,像一根浸了盐水的鞭子,抽打在他最敏感、也最引以为耻的旧伤上。依靠岳父刘长生影响力上位的传言,一直是他试图用拼命工作和显赫政绩来洗刷的污点,如今被陈岩石这样一位身份特殊、且以刚直闻名遐迩的老革命,在省委常委会这样的场合近乎公开地斥责,几乎将他这些年的努力瞬间否定,将他钉死在了“投机者”的标签上。
会后几天,祁同伟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和家里,谢绝了一切不必要的往来。屈辱、愤怒、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吞噬。他甚至可以想象,外面的人会如何议论,沙瑞金会如何看他这个“靠婚姻上位”的干部。这种巨大的压力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第三天傍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祁同伟有些烦躁地应了一声,门开处,竟是李为民和高育良并肩走了进来。这让他猝不及防,慌忙从座位上弹起:“学长?高老师?您二位怎么……”
李为民神色平静,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高育良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自顾在沙发上坐下。
“怎么,不欢迎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来给你醒醒神?”高育良慢悠悠地开口。
祁同伟赶紧让秘书泡上好茶,关紧房门,脸上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高老师,您就别拿我开涮了。我现在……唉,简直是四面楚歌,没脸见人了。”
李为民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就因为陈老在会上那几句话,就准备撂挑子了?”
“学长!那不仅仅是几句话!”祁同伟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那是当着沙书记和所有常委的面!他几乎就是指着我鼻子骂我是靠女人才有今天!我祁同伟在金山镇啃窝头、在岩台差点被山洪冲走、在林城没日没夜跑项目的时候,怎么没人说我是投机取巧?!难道就因为我娶了婷婷,我所有的血汗就都成了别有用心吗?!”
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同伟啊,你的委屈,我和为民都懂。陈岩石同志的脾气,我们都知道,眼里揉不得沙子,说话有时候是不太讲究方式方法。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你更要冷静思考,为什么他这番话,偏偏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说出来?甚至能让一向沉稳的为民当场为你辩驳?”
祁同伟怔住了,紧紧抿住嘴唇。
李为民接过话,声音低沉而有力:“因为你的这个‘软肋’,是客观存在的,也是最容易被对手攻击的靶子。你和刘婷婷结婚,刘长生同志是你的岳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在很多人,尤其是那些想要打破旧有格局的人看来,这就是原罪。你的任何进步,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这是你选择这条路必须背负的十字架。”
他的话像重锤,敲得祁同伟心头剧震。
“但是,”李为民语气陡然加重,“背负十字架,不代表就要认命!更不代表要否定你过去的一切!陈老可以批评,但我们也可以用行动证明自己!你如果现在就被打垮,躲起来自怨自艾,那才真是遂了某些人的意,坐实了你‘不堪大用’、‘依靠裙带’的名声!”
高育良颔首,语重心长:“为民说得在理。政治这场马拉松,比的不是一时快慢,而是看谁能笑到最后。沙书记新来乍到,需要立威,需要打破某些固有的平衡。陈岩石的发言,或许有其自身的立场,但也未必没有被更高层面的意志所影响和利用。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舔舐伤口,而是要更加沉着,更加拼命地把吕州的工作抓起来,抓出成效。用谁都抹杀不了的政绩,去回应所有的质疑。这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钱,也是我们这些人还能为你说话的底气!”
两位大佬的联袂开导与点拨,如同拨开了笼罩在祁同伟心头的重重迷雾。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那股几乎熄灭的火焰似乎又重新燃烧起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坚定:“学长,高老师,我明白了!是我想左了,钻了牛角尖。你们放心,我祁同伟没那么容易倒下!吕州这块阵地,我一定守得稳稳的,绝不给咱们自己人丢脸!”
看到祁同伟重新振作,李为民和高育良交换了一个眼神,均微微颔首。在眼下这个风雨飘摇的关口,祁同伟作为他们体系中承上启下的重要一环,其心态和状态至关重要。
就在李为民和高育良稳定祁同伟军心的同时,在退休老检察长陈岩石那简朴却充满岁月痕迹的家里,一场氛围截然不同的家宴正在进行。受邀的客人只有一个——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
“小金子,来,尝尝这个,你王姨特意给你做的红烧肉,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一口。”陈岩石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纯粹属于长辈的慈祥笑容,不停地给沙瑞金夹菜。没有了会场上的剑拔弩张,此刻的他,只是一位关心养子的普通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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