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惊雷崖(1/2)
一夜无话。
流云仙城暗巷的黎明,照例是迟滞而阴沉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鳞次栉比的破旧屋檐上,透不下多少天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雨前的闷湿,混杂着经夜未散的、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林凡起身时,窗外天色依旧晦暗。他简单洗漱,推开房门,正看见赵蓉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她的脸色比昨夜似乎更差了些,眼底青影浓重,即便刻意敷了薄粉也掩盖不住那份疲惫与憔悴。见到林凡,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林公子醒了?我烧了热水,这就去准备早膳。”
“赵姑娘昨夜似乎未曾安睡?”林凡接过她手中的木盆,触手温热,随口问道。
赵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复杂情绪:“许是……许是秋日燥气,有些辗转。不妨事的。”
她转过身,快步走向厨房,背影显得有些仓促。
林凡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昨夜巷中那模糊的对话,关于“矿坑”、“探路”、“报酬翻倍”的字眼,在他心头盘桓不去。赵蓉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越发印证了他的猜测——她很可能,听到了什么,或者,知道了什么。
他沉默地将热水端进房内,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晨间吐纳与基础剑法练习。剑锋破开沉闷的空气,发出细微而稳定的锐响,仿佛能斩开这令人窒息的凝滞。一遍,两遍……直到额角渗出细汗,气息微促,他才缓缓收势。左臂那条支脉末梢,清晨运功时,灵力流过的顺畅感似乎又真切了一分,虽然仍是杯水车薪,却如同荒漠中的一点绿意,给予他继续前行的微薄信心。
早膳是简单的清粥和昨日剩下的烙饼。两人对坐,默默进食。气氛有些沉闷,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赵蓉吃得很少,几乎是在数米粒,眼神时不时飘向院门方向,又飞快收回,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凡几口吃完,放下碗筷,看着赵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赵姑娘,你我相识于患难,蒙你收留相助,此恩林凡时刻铭记,不敢或忘。”
赵蓉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是更多的不安:“林公子何出此言?可是蓉儿哪里做得不周,惹公子不快了?”
“非也。”林凡摇摇头,“姑娘待我极好。只是近来观姑娘神色,似有心事郁结,夜不安寝,日有忧思。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是对前路,有所疑虑?”
他的目光平静而坦诚,直直望进赵蓉眼中,仿佛要穿透她那层强装的镇定,看到底下的真实。
赵蓉被他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低声道:“没、没有……我只是……只是担心。担心那两个人会不会找到这里,担心我们一直这样躲下去,何时才是个头……也担心公子你,每日如此辛苦,进展却……”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不可闻,眼圈却渐渐红了,这次倒不完全是伪装,确有几分为现实处境感到的茫然与焦灼。
林凡心中暗叹,知道她并未完全吐露实情,但也不好再逼问。他缓声道:“姑娘的担忧,林凡明白。那两人实力通天,若真要寻来,确非我等所能抗衡。然则,他们既未立即追索,想必有其缘由。眼下,惶惶不可终日,徒乱心神,于修行无益,更易滋生心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凝:“至于前路……确然艰难。我根基受损,修行滞涩,非短时可复。报仇雪恨,更非朝夕之功。此乃实情,无需讳言。然,大道修行,本就逆水行舟,荆棘满途。若因前路艰险便心生退意,或妄图找寻不切实际的捷径,恐非但无益,反会招致更大的祸患。”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赵蓉紧握的双手。
赵蓉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撞上林凡那双清亮而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心头猛地一紧。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警告我?
她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慌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公子教训的是……是蓉儿心性不坚,胡思乱想了……我、我只是太想为爹爹报仇,太想摆脱这种日子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这次倒有七八分是真。
见她落泪,林凡心中那点疑虑和告诫的硬气,又化作了无奈与一丝不忍。说到底,她也是家破人亡、惊惧度日的可怜人。自己受她恩惠,又怎能苛责太多?
“赵姑娘,”他放软了语气,“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请相信,我既承诺于你,便绝不会食言。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步步为营。当下,稳住自身,徐徐图之,方是正理。外间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或有人以‘捷径’、‘快利’相诱,万望谨慎,切莫轻信。”
赵蓉用力点头,拭去眼泪,声音依旧哽咽:“蓉儿记住了……都听公子的。”
话虽如此,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未能完全掩去的闪烁,却让林凡知道,这番谈话,恐怕收效有限。有些种子一旦埋下,便会在心底阴暗处悄然生根发芽,外界的劝阻,往往适得其反。
他不再多说,起身道:“时辰不早,我该去铺子了。姑娘今日好生休息,莫要再出门。”
“公子放心。”赵蓉低声应了。
林凡拿起用粗布包裹好的古剑,走出小院,踏入巷中愈发沉闷的晨雾里。身后,赵蓉站在院门口,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许久,才慢慢关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周记符材铺内,光线比往日更加昏暗。周掌柜点起了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灯盏里跳跃,勉强驱散柜台附近一小片区域的阴影。墙角堆放着今日需要处理的材料,依旧是妖兽的甲壳、骨骼碎片,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林凡默默开始工作。他今日分到的是“岩龟”的腹甲碎片。这种龟甲防御力惊人,但质地相对均匀,处理起来比铁甲鳄背甲更需耐心,要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软化表层角质后,再以极轻柔的手法刮去残留的筋膜和老化部分,最后用软布蘸着混合了细磨石英粉的膏体反复打磨,才能恢复其温润如玉的光泽和清晰的天然纹路。
这是一个极其磨人性子的活计。林凡却沉浸其中,心无旁骛。指尖凝聚的微弱剑意,此刻不再用于冲击经脉,而是化为最精妙的触觉延伸,感受着药水渗透的深度,角质软化的程度,刮刀下甲片纹理的细微起伏。他的动作慢而稳,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缩小到了手中这方寸之间的甲片上。
时间在药水微涩的气味和刮擦打磨的单调声响中流逝。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轻响,映照着周掌柜佝偻的背影和林凡沉静的侧脸。
处理到第三块腹甲碎片时,林凡的指尖触碰到甲片内侧一处极不起眼的、米粒大小的凸起。这凸起质地与周围甲片略有不同,更显坚硬,且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与岩龟本身土属性灵力迥异的锋锐气息透出。
他心中微动,动作更加小心。用刮刀的尖角,沿着那凸起的边缘,极其轻微地剔刮。碎屑纷纷落下,那凸起的轮廓渐渐清晰——并非甲片本身的增生或病变,而是一小块……深深嵌入甲片内部、几乎与甲质长合在一起的、暗青色的金属碎片?
林凡停下动作,拿起这块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的金属碎片,对着油灯仔细观察。碎片虽小,却沉重压手,表面有细微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天然纹路,即便沾满了岩龟的体液和污垢,依旧透着一股内敛的寒芒。更重要的是,碎片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锋锐之气,与他自身剑意竟隐隐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这绝非寻常金铁!甚至不像是常规炼器所用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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