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浓雾(1/2)

雨下得没完没了,跟天漏了似的。

暗巷里那点子腌臜气,非但没给雨水冲跑,反倒让潮乎乎的热气一蒸,泛上来一股更冲鼻的霉烂味儿,从门缝窗缝里无孔不入地钻进来,黏在人身上,甩都甩不掉。

林凡盘腿坐在硬板床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可那淅淅沥沥的动静还是无孔不入,敲得人心烦。掌心里,那块玄纹铁精贴着皮肤,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小块深秋的寒潭。

他深吸了口气,把那股子烦躁压下去,心神慢慢沉进体内。剑意细得跟头发丝似的,颤巍巍地探向掌心那块石头。这回比上次熟练了点,那股子精纯的锋锐金气,像是认得路了,顺着就过来了点,虽然还是少得可怜,但那股子冰凉又带着刺痛的浸润感,更清晰了些。

他小心地导引着这丝微弱的气,往左臂那条已经有些感觉的支脉里送。像用一根极细的银针,蘸着冰冷的药水,去点涂经脉内壁上那些看不见的锈迹。痛是痛的,一下一下,针扎似的,但痛得干脆,痛得明白。比起之前那种闷在罐子里、怎么使劲都挪不动地方的滞涩感,这种痛,简直可以算是一种进步的滋味。

一个周天运行下来,额角见了汗,后背也黏糊糊的。但他睁开眼时,眼底却没什么疲惫,反而有点亮。左臂,尤其是小指到手腕那一段,能感觉到灵力流过时,比昨天又顺畅了那么一丝丝——微乎其微,可能就像堵塞的河道里被冲走了一粒沙子,但对于在黑暗里摸爬太久的人来说,哪怕只是一粒沙子的松动,也足以让人心头一振。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块依旧黯淡、仿佛耗不尽那点幽光的铁精碎片。东西是好东西,可惜太少了。照这个速度,想把全身这些受损的经脉“刮”一遍,怕是得找到磨盘那么大一块才行。这念头有点荒唐,他自己都摇了摇头。

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变成了绵密的沙沙声。夜更深了。

他收起碎片,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隔壁一点声响都没有,静得让人有点不安。赵蓉今晚,安静得过分了。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压低声音问了句:“赵姑娘?还没歇下?”

等了好几息,那边才传来赵蓉有些闷、带着浓浓鼻音的回答:“就、就睡了……林公子你也早点歇着吧。”

声音听着不对,像是哭过,又强忍着。林凡眉头拧了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赵蓉绝对听到了雷吼坳和报酬的风声,而且心里正天人交战着。劝,怕是劝不住;拦,又能拦到几时?他自己这摊子泥都还没拔出来呢。

他回到床边坐下,心里那点因为修炼稍有进展而升起的光亮,又被这现实的沉郁压暗了些。这暗巷,像个巨大的泥潭,不光陷着人,还滋生着各种见不得光的念头和交易。他和赵蓉,不过是这泥潭里两只稍微特别点的蚂蚱,挣扎的动静大点小点而已,谁又真在乎?

正想着,外面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雨声,也不是寻常夜行人的脚步声,而是重物拖行的摩擦声,还有压得极低的、短促的闷哼。

林凡瞬间警觉,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出去,贴在湿漉漉的墙面上,像只警惕的壁虎。巷子那头,影影绰绰有几个黑影,正费力地抬着、或者拖着什么东西,往更深更暗的角落里挪。被拖拽的东西用脏兮兮的油布裹着,形状有点像人。空气里飘来一丝极淡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在雨水的土腥气里,几乎闻不出来。

那几个人动作很快,也很麻利,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活儿。片刻功夫,黑影和那东西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只剩下一地凌乱的水渍,很快也被雨水冲刷得看不出痕迹。

林凡收回神识,后背有些发凉。暗巷的夜晚,果然从来都不平静。那是什么人?死了还是伤了?因为什么?争夺?仇杀?还是探路失败的代价?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白天听到的消息。恐怕,已经有人去领过这份报酬了,只是不知道,领到的是灵石,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夜,他睡得不太踏实。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砺剑峰上刮骨的罡风,一会儿是百花谷里沈无争那双淡漠的眼睛,一会儿又变成了幽暗的矿坑,赵蓉站在坑边回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决绝,然后一脚踏空,坠入无底黑暗……

他猛地惊醒,窗外天色依旧沉黑,雨还在下,只是变成了毛毛细雨。额头上全是冷汗。

隔壁,依旧一片死寂。

枫晚镇的早晨,是被湿漉漉的雾气包裹着的。

昨夜的暴雨总算歇了,但水汽没散,反而沉了下来,化作乳白色的浓雾,把小镇裹得严严实实。三步开外就看不清人脸,那株平日醒目的古枫,也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巨大的墨绿色影子,杵在镇口,像个沉默的巨人。

客栈一楼,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早起的客人,吃着简单的早食,声音都压得很低。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西山。

“……听说没?昨儿后半夜,守在西山口的刘老三那队人,听到里头传来好几声惨叫,还有雷光闪,吓得他们差点没掉头跑回来!”一个行商模样的汉子,咬着馒头,神神秘秘地跟同伴嘀咕。

“真的假的?惊雷崖那些仙师不是进去了吗?还没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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