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墨锭(2/2)
怜舟沅宁眸光一凝。
“可查到他们交往如何?”
陈清策轻轻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遗憾与凝重:“年代久远,知情者寥寥。只能确定他们确实相识,且……似乎曾一同拜在一位颇有名望的大儒门下求学。至于交往深浅、其中仇怨……臣侍无能,未能探得更多。关于两人之间是否有超出同窗之谊的情分,更是……毫无蛛丝马迹。”
他抬起眼,看向怜舟沅宁,那双总是藏着算计与阴郁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带着全然的坦诚与一丝未能尽全力的歉然:
“慕容兰香此人行事缜密,尤其关乎旧年私事,更是抹得干净。这些消息,还是从一位早已远离丹枫城、不问世事的老人家口中偶然得知。”
怜舟沅宁沉默地听着。同窗,同师。这已然能解释那封信的由来。至于情意……那信上模糊的“知君心”、“此心明月可鉴”,已足够说明问题。
只是这情意到了何种地步,是否与父君后来的入宫、乃至病逝有关,仍是迷雾重重。
她看着陈清策因奔波劳神而更显脆弱的脸庞,心头微软。他身子这般不好,还要为她的事耗费心神。
“辛苦了。”她开口道,温热的手掌将他冰冷的手心牢牢包裹,“这些消息,于朕而言,已是关键。”
陈清策微微垂首:“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侍本分。”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好的物事,双手奉上,“另外,臣侍在查探时,偶然寻得一方古墨,据说是江南旧制,气息沉静,落纸如漆。想着陛下平日批阅奏章劳神,或可用以静心……”
他的声音渐低,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试探,长睫轻颤,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怜舟沅宁微微一怔,看着他手中那方小小的墨锭,心头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拂过。他竟连这等细微处都留意到了。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起身,走到他面前。
陈清策感受到她的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呼吸都屏住了。
怜舟沅宁俯身,没有先去拿那墨锭,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鹤氅领口沾染的一点未化的雪沫。她的指尖带着温热的体温,触碰到他冰凉的颈侧皮肤。
陈清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击中,耳根瞬间染上薄红,连苍白的脖颈都透出淡淡的粉色。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忍住,只将头垂得更低。
“雪天寒气重,你身子受不住。”怜舟沅宁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并不凌厉,“以后这等事,让下面的人去跑便是。你如今要照料明煜和明煊,更需保重自己。”
她这才接过他手中的墨锭,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酥麻。
陈清策只觉得掌心那处皮肤滚烫得惊人,连带着心口都怦怦直跳。他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臣侍……记下了。”
怜舟沅宁摩挲着那方微凉的古墨,墨身光滑,隐有暗香。
“清策,”她忽然唤了他的名字,声音低沉,“你为朕做的,朕都记得。”
陈清策猛地抬起头,撞进她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温柔的肯定。一股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他迅速低下头,掩去瞬间湿润的眼角。
“陛下……”他声音微哑,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臣侍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