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2/2）

他瞒不过她。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小安乐平稳的呼吸声细微地响着。

许久，阿玖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无力与认命，轻轻点了点头。他依旧垂着眼，不敢看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但……还看不真切，只有些模糊的影子……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

他抬起头，空洞了许久的眸子努力地追寻着她的轮廓，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死寂，却盛满了新的惶恐与恳求，如同惊弓之鸟。

“陛下……”他伸出手，摸索着抓住她的衣袖，指尖冰凉，“臣侍……臣侍求您……别让旁人知道……臣侍……臣侍害怕……”

他怕这微弱的光明再次引来灾祸，怕自己这残破之身，连这偷来的些许清晰都护不住。他如今有了安乐，更不敢冒一丝风险。

怜舟沅宁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将他冰凉的指尖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努力聚焦、却依旧蒙着薄雾的眸子上，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能看见了……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于他而言，已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朕知道。”她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朕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尾，动作珍重。

“这是好事，阿玖。”她看着他，语气认真，“慢慢来，总会越来越好的。太医院那边，朕会让他们换个更稳妥的说法，绝不会引人疑心。”

得到她肯定的承诺，阿玖紧绷的神经才一点点松弛下来。他依赖地靠向她，将额头抵在她与他交握的手上，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哽咽后的沙哑，“谢陛下。”

怜舟沅宁任由他靠着，目光掠过摇篮里熟睡的女儿，又落回阿玖身上。

“殿下，该用药了。”素弦的声音拽回了他的思绪。

阿玖“嗯”了一声，熟练地接过药碗。他的手依旧不太稳，碗沿与托盘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但他已能自己端住，不必再假手他人。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苦涩的汤药，眉宇间是逆来顺受的平静。

“桑南进献了一个舞者，”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至极，“胡旋舞跳得不错，很热闹。”

阿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怜舟沅宁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继续淡淡道：“朕看他跳舞时，想起了你从前在乐坊的样子。”

阿玖猛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努力地看向她，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怜舟沅宁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明了他在想什么。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依旧平静：“你的舞，和他不同。朕只是觉得，这宫里许久没有那样鲜活的舞姿了，有些……可惜。”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灯火阑珊的乐坊舞台。

“不过，如今这样也很好。”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看着安乐一天天长大，比看什么舞都让朕心安。”

原来她只是……只是想起了一段属于他们的、遥远的过往。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酸涩，有怀念，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失而复得的庆幸。

“臣侍……如今也很好。”他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与坚定，“只要能陪着陛下，陪伴安乐……便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