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2/2)
夜深时,怜舟沅宁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益远。”
“嗯?”
“你是孤的第一个男人。”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是却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往后这府中还会进许多人,但正君永远只有一个。孤既娶了你,便会敬你,护你,给你应有的体面。”
沈复深深躬身:“谢殿下。”
她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没入夜色。
沈复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堂内,许久未动。知微轻手轻脚进来收拾碗筷,见他出神,低声问:“正君,可要备热水沐浴?”
“再等等。”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裹着竹叶的清气涌入,吹散了满室烛烟。
远处澄明堂的灯火还亮着,他知道,怜舟沅宁定又回去批阅文书了。
十五岁的皇女,刚获封开府,朝中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她不能错,一步都不能。
就像他一样。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了。
沈复合上窗,唤知微备水。沐浴更衣后,他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睁眼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帐外烛火已熄,只有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那时长姐还在,他们偷溜出府去城郊骑马。沈珏骑术极佳,纵马驰骋时笑声清亮,回头喊他:
“阿复,快些!再慢太阳就落山了!”
那天夕阳很大,将天地染成金红色。他追着长姐的背影,以为这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
后来太阳真的落山了。
再也没有升起。
沈复闭上眼,将那一线湿润压在睫毛之下。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潭。
明日,这座府邸将正式开启它的故事。会有新的侍君入府,会有明争暗斗,会有试探与结盟,会有无数个需要他妥帖应对的日夜。
而他必须站在怜舟沅宁身侧,做她最稳固的基石,最锋利的刀,最温润的玉。
这是他的命。
也是他选择的,唯一的归处。
夜深,竹影摇碎一地月光。归藏斋的灯火终于熄灭,沉入无边夜色。
而在不远处的澄明堂,怜舟沅宁搁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她看向东院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
沈复。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十一岁的年龄差,二十六岁的世家公子,本该是京城最抢手的联姻对象,却因家族变故而耽搁至今。
母皇将他赐给她时说:“沅宁,沈复是柄好剑,但剑有双刃,用得好可护身,用不好会伤己。你要学会握剑。”
她会学会的。
不仅要握剑,还要让这柄剑心甘情愿为她出鞘。
怜舟沅宁吹灭烛火,和衣躺在榻上。黑暗中,她摸到袖中那枚虎印,玉质温润,仿佛还带着沈复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