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2/2)

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花落在沈复肩头,很快化开,只留下一片濡湿的痕迹。

就像某些情绪,来了,化了,了无痕迹。

只有当事人知道,那些水渍渗进衣料,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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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馆里,陈清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落在窗外纷扬的雪上。

文竹悄声进来,将方才梅林的事细细禀报。

陈清策听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沈正君……果然是个妙人。”

“公子,”文竹低声问,“咱们可要做些什么?”

“不必。”陈清策合上书卷,琉璃灰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他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将整座府邸覆盖成一片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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拈星阁里炭火燃得旺,却驱不散阿玖心头那股子滞涩的闷气。

拂冬端着汤药进来时,左颊的红肿尚未全消,嘴角结着暗色的痂。她垂着眼,将药碗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动作比往日更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阿玖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瞳仁里泛起细微波澜。他伸出手——右手还疼得厉害,只能伸出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拂冬的伤处。

“还疼吗?”

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拂冬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不疼了,公子。本就是奴婢不该与松墨争执,惹出这些是非……”

“她打你,是因为我。”阿玖打断她,声音依旧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她说那些话,也是冲着我来的。”

拂冬眼眶一红,跪了下来:“公子别这么说。奴婢既跟着公子,护着公子是本分。只是……”她咬了咬唇,“只是连累公子难做,奴婢心里过意不去。”

阿玖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女,心中那股滞闷更重了。他想说“我会替你讨个公道”,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拿什么讨?

他不过是个宜人,靠着殿下宠爱才在这府里有一席之地。

手伤未愈,病骨支离,连下榻走动都要人搀扶。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正君身边的大丫鬟?又有什么底气,去讨那个所谓的“公道”?

“起来吧。”阿玖最终只说,声音里透着疲惫,“药我一会儿喝。”

拂冬起身,擦了擦眼角,欲言又止。她看着公子苍白的侧脸,看着那双总是笼着轻愁的眼睛,心里酸得厉害。

公子还不到十七岁,本该是最鲜活的年纪,却困在这病榻上,困在这些无休止的纷扰里。

“公子,”她轻声说,“您别往心里去。正君……正君会处置的,还有殿下……”

“是呀,还有殿下……”阿玖抬起眼,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窗外惨淡的天光,“可殿下能护我多久呢?她是皇女,将来会是皇帝。她的心里,要装江山,装社稷,装……很多人。我一个乐坊出身的伶人,凭什么独占她的心?”

阿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院里的积雪开始融化,檐角滴滴答答落着水,像是谁的眼泪,流不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