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2/2)

“已经好了。”阿玖说得很轻快,仿佛那折磨他多年的腿伤真的不值一提,“阿玖要跳《霓裳》——全京城,只有阿玖能跳的《霓裳》。”

他说这话时,眼中那簇光越来越亮,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怜舟沅宁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乐坊第一次见他跳舞的模样——那时他不过十三四岁,穿着月白舞衣,在台上旋转,跳跃,像一只挣脱囚笼的鹤,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让人心颤。

可那支《霓裳》……

“阿玖,”怜舟沅宁握紧他的手,“《霓裳》太难了。乐谱早已失传,舞步又繁复险峻,你如今的身子……”

“阿玖跳得了。”阿玖反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师父说,这舞谱世间只余孤本,藏在乐坊最深处的阁楼里。他幼时在宫中见过一次,记了大概,后来教给了我。阿玖改了七处动作,添了三处旋转,如今这《霓裳》……是阿玖的《霓裳》。”

他说着,眼中闪过近乎狂热的光。

那是怜舟沅宁从未见过的阿玖——不是那个敏感脆弱的病美人,不是那个依赖她庇护的菟丝花,而是一个舞者,一个艺术家,一个愿意为了一支舞燃烧生命的疯子。

“可是你的身子……”怜舟沅宁的声音有些发颤。

“无碍。”阿玖轻轻咳嗽起来,这次咳得不算厉害,却仍让他整个人弓起身,肩背单薄得像随时会折断。

咳停了,他抬起脸,唇边还带着一丝血沫,却笑得越发灿烂:“殿下,阿玖总要证明……证明自己不只是个病人,不只是个……”

他顿了顿,没说完,可怜舟沅宁听懂了。

证明自己不只是个靠脸、靠病、靠她怜惜才能活着的附庸。

证明自己……也有价值。

怜舟沅宁闭上眼,将涌到喉头的酸涩咽下去。再睁开时,她轻轻捧起阿玖的脸,在他苍白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好。”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去。但答应我,若撑不住,便停下。”

“阿玖答应殿下。”阿玖靠进她怀里,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殿下……今夜留下吗?”

“嗯。”怜舟沅宁搂紧他,感受着他单薄身躯里传来的细微颤抖,“我陪你。”

烛火噼啪,药香袅袅。

阿玖在她怀里渐渐睡去,可睡梦中仍蹙着眉,时不时咳嗽几声,每一次咳嗽都让整个身躯绷紧,像濒死的蝶。

怜舟沅宁轻轻拍着他的背,看着他苍白脆弱的睡颜,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她知道阿玖为什么执意要去。

不只是为了证明自己。

更是为了她。

为了不让她在母皇面前为难,为了不让她在朝臣面前丢脸,为了……替她争那一口气。

怜舟沅宁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