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2/2)

次日清晨,沈复醒来时,头痛欲裂。

他撑起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怔了许久,才渐渐想起昨夜的事。那些酒,那些话,那些……失控的情绪。

沈复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不该的。

他是沈复,是正君,是这座府邸的定海神针。他不能醉,不能失控,不能……有那些软弱的、不堪的念头。

深吸一口气,他睁开眼,眼中已恢复平日的温润清明。起身,更衣,梳洗,每一道程序都一丝不苟,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静檀进来时,他正对着铜镜束发,动作沉稳,神态从容,仿佛昨夜那个醉酒失态的人,从未存在过。

“公子,”静檀小心翼翼地问,“可要用醒酒汤?”

“不必。”沈复淡淡道,“今日府中可有要事?”

“殿下昨夜宿在拈星阁,今晨已去澄明堂处理政务。许公子在校场练枪,陈公子在听竹馆读书。还有……”静檀顿了顿,“松墨昨夜跪了一宿,说是要向公子请罪。”

沈复束发的手顿了顿:“让她进来。”

松墨进来时,脸色苍白,眼下青黑,走路都有些踉跄。她跪下来,伏身在地:“公子,奴婢知错。昨夜……昨夜是奴婢失职,让公子醉酒伤身……”

沈复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起来吧。昨夜是我自己贪杯,与你无关。”

松墨不敢起,依旧伏着:“可是公子……”

“我说了,起来。”沈复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松墨这才颤巍巍起身,垂着头,不敢看他。

沈复走到书案前,摊开账册,提笔蘸墨,开始批注。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平稳,仿佛昨夜那些汹涌的情绪,真的只是一场梦。

“松墨,”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往后在我面前,不必再提昨夜之事。”

松墨一愣:“公子……”

“昨夜我醉了,说了些胡话。”沈复抬眼看向他,眼中一片清明,却又深不见底,“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该记,什么该忘。”

松墨心头一凛,慌忙跪下:“奴才明白!昨夜……昨夜公子只是多饮了几杯,早早便歇下了,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沈复点点头,重新垂下眼:“下去吧。今日起,你还是归藏斋的掌事,一切照旧。”

“是。”

松墨退下后,沈复放下笔,走到窗边。晨光里,积雪开始融化,檐角滴下水珠,一声声,敲在青石板上,像某种隐秘的计时。

昨夜那个醉酒的、失控的、说了许多混蛋话的沈复,已经随着这场雪,悄无声息地化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正君沈复。

是那个永远温润、永远持重、永远……不会让殿下为难的沈复。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

就这样吧。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有些情绪,流露一次,就该永远封存。

他是沈复。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