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幽冥孽兽(2/2)
尸骨无存。
“荒牙……”洛接住从空中飘落的一缕黑红鬃毛,握在掌心,面具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那不仅仅是一头坐骑。
那是陪伴他近百年的伙伴,是与他生死与共的战友。
如今,为了救他,为了给队伍争取一线生机,它选择了自我牺牲。
洛缓缓抬起头。
面具之下,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燃烧起冰冷的火焰。
他看向那头仍在疯狂攻击的幽冥孽兽,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苍白、英俊、却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脸。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脸上蠕动,散发出阴冷邪恶的气息,与他周身那纯净古老的灵力波动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左眼瞳孔是正常的黑色,右眼瞳孔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紫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流转,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秘。
“你……”岳擎看到洛的真容,瞳孔骤然收缩,“你是‘星瞳族’的后裔?不……不对,星瞳族早已灭绝,而且你的气息……”
洛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向上。
“以吾之名,以圣之血为引,唤‘八荒图’——现世。”
低沉、古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咒语,自洛口中缓缓吐出。
每一个音节,都引动着天地灵气的共鸣。随着咒语的吟唱,洛掌心那点幽暗的黑光开始急剧放大、变形,化作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在空中快速交织、勾勒。
一张巨大的、复杂到极点的阵图,正在缓缓成型。
阵图直径超过十丈,由无数嵌套的几何图形、玄奥符文、星辰轨迹构成。阵图中心,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八卦图案,八卦之外,又环绕着八幅不同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整张阵图散发出古老、苍茫、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品阶赫然达到了地阶六品!
“地阶法宝!”秦破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骇然,“而且是阵图类的地阶法宝!此人……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地阶法宝,那可是化神境界大能都未必能拥有的至宝!每一件都蕴含着天地法则,威力无穷。阵图类的地阶法宝更是罕见,需要极高的阵法造诣和庞大的资源才能炼制。
洛一个灵丹境后期的修士,竟然能拥有地阶阵图,而且似乎能催动它?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随着八荒图缓缓展开,洛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灵丹境后期……灵丹境巅峰……灵婴境初期……灵婴境中期……灵婴境后期!
短短三息,他的修为竟从灵丹境后期,一路突破到了灵婴境后期!而且那气息凝实厚重,根基扎实,绝非强行提升,而是……他本就隐藏了真实修为!
灵婴境后期!
整个铁壁盟,不,整个三族城,灵婴境后期的修士都是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一方巨擘!而洛看起来如此年轻,竟有如此修为,其背景之恐怖,简直难以想象!
“八荒图·封镇!”
洛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右手猛然向下一按!
空中那巨大的八荒阵图轰然落下,如同天幕般笼罩向那头幽冥孽兽!
孽兽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数十只复眼疯狂闪烁,八条长足深深插入地面,周身死气疯狂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面更加厚实的怨魂盾牌,试图抵挡。
然而,八荒图乃地阶六品法宝,蕴含八荒六合、镇压万物的法则之力,岂是这头实力大损的孽兽所能抵挡?
“嗡——!”
阵图落下,与怨魂盾牌接触的瞬间,盾牌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崩溃、消散。阵图毫无阻碍地笼罩在孽兽庞大的身躯之上!
“吼——!!!”
孽兽发出惊恐而痛苦的咆哮,疯狂挣扎,八条长足胡乱挥舞,将地面砸出无数深坑。但在八荒图的镇压下,它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硬。
阵图之上,那些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虚影开始发光,投射下道道光芒,如同锁链般缠绕在孽兽身上。每一道光芒落下,孽兽的身躯就僵硬一分,表面的甲壳就石化一分。
从头颅,到躯干,到长足……
短短十息,这头凶威滔天的幽冥孽兽,竟被八荒图彻底石化,化作一尊高达三十丈的狰狞石雕,矗立在沼泽之中,再也无法动弹。
只有那双数十只复眼,还保留着猩红的光芒,在石皮下疯狂闪烁,透露出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它被封印了。
虽然是暂时的。
“成……成功了?”有队员喃喃道,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尊孽兽石雕,又看向空中那个黑袍飘舞、右眼紫金、气息恐怖的年轻修士。
洛缓缓收回右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气息迅速萎靡下去,重新跌回了灵丹境后期的水准。
显然,强行催动地阶法宝八荒图,又爆发全部修为,对他的消耗极大,甚至可能伤了本源。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收起那缕荒牙狮的鬃毛,重新戴上面具,声音虚弱却清晰:“八荒图只能封印它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图碎兽醒,所有人都得死。立刻……撤离此地。”
岳擎第一个反应过来。
“撤!立刻撤!”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放弃所有辎重,只带必要物资和伤员!向东南方向,全速撤离!”
命令下达,铁壁盟的队员们虽然疲惫不堪,但求生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重伤员被搀扶起来,轻伤员互相帮助,凡人们也强忍着恐惧,跟上队伍。
孙青书在秦破赵烈的保护下,也快速汇入撤离队伍。他看了洛一眼,眼神复杂,但终究没说什么。
李老爷子在仆从的搀扶下,也勉强跟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尊孽兽石雕,又看了看洛,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岳擎留在最后断后。
他看了一眼那尊石雕,又看了一眼正在缓缓收拢、但光芒已黯淡大半的八荒图,最后看向洛,沉声道:“洛道友,大恩不言谢。此情岳某记下了,日后……”
“不必。”洛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冰冷,“各取所需罢了。快走。”
岳擎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追上队伍。
撤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凌乱的脚步声,以及伤员的闷哼声。
每个人都用尽了全力,向着东南方向,向着未知的前路,拼命奔跑。
岳擎骑在寒霜短尾虎上,回头望了一眼。
远处,那尊孽兽石雕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八荒图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更远处,野狼帮和苍狼部的妖族修士似乎也被刚才的战斗震慑,不敢轻易靠近,但依旧在远处徘徊,如同等待时机的鬣狗。
他知道,这一次能逃出生天,全靠洛的八荒图和牺牲的荒牙狮。
但下一次呢?
大荒如此广阔,前路如此凶险,他们这支残兵败将,又能逃到哪里?
更让他心中沉重的是,林风、徐妍六人,还有其他失散的队员,如今生死未卜,音讯全无。
“林风……徐道友……你们一定要平安啊……”岳擎在心中默默祈祷,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身为队长,却不得不抛下失散的队员,带着残部逃命,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
但他别无选择。
铁壁盟还有二十几名队员需要他带领,李老爷子、孙公子两位雇主需要他保护。他必须做出取舍,必须带着还能救的人,活下去。
这是大荒的法则。
残酷,却真实。
“岳队长。”冯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疲惫,“我们……接下来去哪?”
岳擎收回思绪,目光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是更深的沼泽,更浓的雾气,更未知的危险。
但北方有妖族追兵,西方是死路,东方是孽兽领地(虽然被暂时封印),唯有向南、向东南,才有一线生机。
“先向南,离开这片区域。”岳擎沉声道,“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治疗伤员,清点损失。然后……再做打算。”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林风师弟和徐道友他们……只能听天由命了。大荒就是如此,生死各安天命。我们能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想办法找到他们,或者,为他们报仇。”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冯玉沉默点头,眼中同样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坚定。
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队伍在死气迷雾中艰难前行,渐渐消失在了东南方向的浓雾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那尊孽兽石雕依旧矗立,八荒图的光芒,已经黯淡如风中残烛。
一炷香的时间,正在飞速流逝。
时间,在逃亡中变得模糊。
一炷香有多久?大约是两刻钟。
但对于岳擎带领的这支残破队伍而言,这半个时辰,仿佛经历了半生。
他们拼尽全力向南逃窜,不敢有丝毫停留。死气迷雾依旧浓稠,方向难辨,只能凭着直觉和对危险的感应,尽量避开那些死气格外浓郁、或有诡异波动的区域。
沿途依旧有零星的死灵荒兽袭击,但数量不多,实力也不强,被秦破赵烈和还能战斗的队员轻易击退。
然而,真正的威胁,始终悬在头顶。
那尊被石化的孽兽,那幅正在逐渐崩溃的八荒图。
“还有多久?”孙青书忍不住问道,脸色苍白,之前的爆发让他消耗巨大,此刻气息萎靡。
洛骑在一匹从备用坐骑中挑出的疾风马上,闻言抬眼望向后方浓雾深处,紫金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一百息。”他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一百息,不到半刻钟。
“加速!再快些!”岳擎厉喝,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箓,灵力激发。
“疾风符·群体!”
淡青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队伍,所有人的速度骤然提升三成!这是岳擎珍藏的玄阶上品群体加速符,本打算在关键时刻使用,此刻也顾不得了。
队伍如同离弦之箭,在沼泽中狂奔。
八十息。
六十息。
四十息。
后方浓雾深处,隐隐传来某种东西破碎的脆响,以及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充满怨毒与疯狂的嘶吼。
虽然距离很远,声音微弱,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八荒图破碎的声音。
那是幽冥孽兽脱困的咆哮。
“它醒了!”有队员惊恐地喊道。
“别回头!跑!”岳擎咬牙,再次取出一张符箓,“土墙符·多重!”
数道厚重的土墙在队伍后方升起,虽然不可能挡住孽兽,但至少能延缓它的追击速度,也能阻挡视线,让他们在浓雾中更隐蔽一些。
二十息。
十息。
五息。
“前面!有高地!”负责探路的小李忽然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
只见前方浓雾略微稀薄,隐约可见一片隆起的地势,上面生长着一些耐旱的灌木,死气浓度也明显降低。
“上去!布防!”岳擎当机立断。
队伍冲上高地。
这是一片方圆百丈左右的土丘,高出周围沼泽约三丈,土质相对坚实,生长着一些低矮的荆棘和苔藓。站在丘顶,视野开阔了许多,至少能看清周围两百丈内的情况。
“快!布置简易防御!警戒四周!”岳擎翻身下虎,快速指挥。
队员们虽然疲惫,但求生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盾牌手在外围竖起盾墙,符修开始刻画简易的防护符文,术修则准备攻击法术。重伤员被安置在丘顶中央,由凡人照顾。
李老爷子在仆从的搀扶下,也登上丘顶。他看了一眼周围环境,又望向后方浓雾,眉头微皱:“此地不宜久留。孽兽虽被暂时击退,但妖族追兵随时可能追来。我们需要更安全的路线。”
孙青书也走了过来,脸色依旧难看:“岳队长,接下来怎么办?继续向南?还是绕路?”
岳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丘顶边缘,望向南方。
浓雾依旧,但隐约可见,更远处的地势似乎在逐渐升高,死气浓度也在降低。那里,或许已经接近乱葬沼泽的边缘。
他又望向北方——来时的方向。
浓雾深处,似乎有隐约的动静,像是大批人马在移动,又像是……兽群在迁徙?
是妖族追兵?还是被孽兽惊醒的其他危险?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现在的他们能应付的。
“向南。”岳擎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斩钉截铁,“我们不能回头,也不能向北。妖族在北方,孽兽也可能再次追来。只有向南,离开这片沼泽,才有活路。”
他看向李老爷子和孙青书:“两位,抱歉。原定的路线已经无法继续,我们必须改变计划,寻找新的路线离开乱葬沼泽,前往黑水河谷。这个过程可能会更久,更危险,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李老爷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朽明白。岳队长尽管决定,老朽相信你的判断。”
孙青书虽然脸色不忿,但也知道形势比人强,哼了一声:“本公子还没活够。只要能离开这鬼地方,怎么走都行。”
岳擎点头,又看向洛。
洛依旧沉默,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好。”岳擎深吸一口气,“休整半个时辰,治疗伤员,分配物资。半个时辰后,继续向南出发。”
命令下达,众人终于能稍作喘息。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喘息是短暂的。
前路依旧凶险,追兵仍在身后,失散的同伴生死未卜……
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从未真正移开。
岳擎走到丘顶最高处,望向北方浓雾深处,那个与林风、徐妍等人分开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沉重。
“一定要……活着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半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启程。
带着伤亡,带着疲惫,带着对未知的恐惧与对生存的渴望,向着南方,向着那片更加陌生、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大荒深处,缓缓行去。
而在他们身后的浓雾中,那尊脱困的幽冥孽兽正在疯狂肆虐,将怒火发泄在来不及逃走的死灵荒兽和倒霉的妖族追兵身上。
野狼帮和苍狼部损失惨重,被迫暂时退却。
但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
大荒的猎杀游戏,还在继续。
只是,猎物和猎手的角色,随时可能转换。
南行的路,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死气迷雾虽然逐渐稀薄,但沼泽的地形越发复杂。深不见底的泥潭、隐藏在苔藓下的毒虫、突然从泥中窜出的腐骨鳄……每前进一步,都可能面临新的危险。
队伍的人数再次减少。
一名队员在探路时陷入泥潭,来不及救援,便被拖入深处。两名凡人仆役被毒虫咬伤,虽然及时服用了解毒丹,但体质太弱,终究没能撑过去。
悲伤和绝望如同瘟疫般在队伍中蔓延。
但岳擎知道,他不能倒下。
他是队长,是主心骨。如果他流露出丝毫软弱,这支本就濒临崩溃的队伍,将瞬间分崩离析。
“坚持住!我们已经接近沼泽边缘了!”岳擎的声音依旧沉稳,给队员们带来一丝希望,“看,前面的雾气在变淡,植被也在变化!”
果然,又前行了约十里后,周围的景象开始明显改变。
灰色的死气迷雾变成了淡白色的普通雾气,虽然依旧遮挡视线,但已不再侵蚀灵力。脚下泥泞的沼泽逐渐被坚实的土地取代,生长的不再是畸形的尸骨木和鬼面花,而是正常的耐旱灌木和苔藓。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也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荒野特有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风。
“我们……出来了?”有队员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还没完全离开沼泽范围,但至少已经脱离了核心死气区。”冯玉仔细感应后说道,“这里的死气浓度只有核心区的十分之一,对我们的影响已经很小了。”
众人精神大振。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长时间维持护体灵光,灵力消耗速度恢复正常,伤员也能更好地恢复。
岳擎选了一处背风的山坳作为临时营地。
这一次,他不敢再大意。派出三队斥候,分别警戒东、西、北三个方向,又在营地周围布下了三层示警和防御阵法,才让队员们休整。
篝火升起,铁锅里炖煮着干粮和肉干,热气腾腾的食物让疲惫的人们稍稍恢复了些生气。
但气氛依旧沉重。
清点人数后,结果让人心碎。
从三族城出发时,铁壁盟有核心队员三十多人,雇佣护卫和仆役五十余人,加上孙公子和李老爷子自己带的数十护卫,总计近一百二十人。
如今,核心队员只剩十八人,其中七人重伤,五人轻伤,真正还有完整战力的,只有六人。雇佣的护卫和仆役更是死伤惨重,只剩二十二人。
损失超过六成。
而这,还不包括失散的林风、徐妍等六人。
“这是铁壁盟成立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老钱坐在篝火旁,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血丝,“二十多个弟兄……就这么没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以及伤员压抑的呻吟。
岳擎沉默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阴影。
他知道,作为队长,他必须为这次损失负责。无论是路线的选择,还是对危险的判断,他都出现了失误。
但此刻,不是自责的时候。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岳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要做的,不是沉溺于悲伤,而是带着他们的那份,活下去,完成这次任务,然后……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许多队员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
是啊,回家。
回到三族城,回到亲人身边,回到那个虽然混乱却也温暖的人间。
这是支撑他们走下去的最后动力。
“岳队长说得对。”李老爷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位老人经过调息,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依旧虚弱。他在仆从的搀扶下走到篝火旁坐下,缓缓道:“此次能死里逃生,多亏诸位奋力拼杀,也多亏洛道友舍命相救。老朽承诺,只要安全抵达黑水城,酬劳翻倍。此外,每位战死的弟兄,老朽会额外抚恤其家属一百中品灵石。”
一百中品灵石,对于普通修士而言,是一笔巨款,足以让家属数十年衣食无忧。
这份承诺,让队员们心中稍慰。
孙青书也难得没有唱反调,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马车旁,由秦破赵烈护卫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洛……
岳擎看向营地边缘。
洛独自坐在一块岩石上,面具重新戴上,黑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手中握着那缕荒牙狮的鬃毛,静静地看着,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告别。
八荒图碎了。
那件地阶六品的法宝,为了封印孽兽,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在孽兽脱困时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沼泽的浓雾中。
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但洛似乎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那缕鬃毛,只有那头为他而死的伙伴。
岳擎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洛道友。”他拱手,“此次多亏你出手,否则我等皆要葬身孽兽之口。这份恩情,岳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需要,铁壁盟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洛缓缓抬头,面具下的目光平静无波:“我说了,各取所需。你不欠我什么。”
顿了顿,他补充道:“八荒图本就是一次性的封印法宝,用了也就用了。至于荒牙……”
他握紧手中的鬃毛,声音低了几分:“它是我的伙伴,它的选择,我尊重。”
岳擎沉默。
他知道,有些伤痛,不是言语能够抚平的。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岳擎换了个话题,“还要跟我们一起去黑水城吗?”
洛看向南方,那里是更广阔的大荒。
“我会跟你们一起,离开这片沼泽。”他缓缓道,“但之后……我另有要事,可能会分开。”
岳擎点头,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尤其是洛这样的神秘人物。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继续合作,直到安全离开沼泽。”岳擎郑重道,“之后,若道友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洛微微颔首。
谈话结束,岳擎回到篝火旁,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李老爷子提供的、原本那条相对安全的“黑水古道”,因为乱葬沼泽的死气喷发和孽兽盘踞,已经无法通行。他们必须寻找新的路线,绕开沼泽核心区,前往黑水河谷。
这需要更详细的地图,更多的情报,以及……更多的运气。
岳擎取出自己的地图卷轴,在火光下仔细研究。
大荒北部的地形复杂无比,各种险地、禁地、族群领地交错分布,稍有不慎就可能闯入某个恐怖存在的巢穴,或者误入天然绝地。
而他们现在的位置,位于乱葬沼泽西南边缘,距离黑水河谷还有至少一千五百里。
这一千五百里,需要穿越三处公认的险地:血狼原、腐骨林、以及最后的黑水河。
每一处,都危机四伏。
“血狼原上有数以万计的赤眼血狼,狼群中有灵婴境狼王指挥,最是难缠。”
“腐骨林是一片被上古毒瘴笼罩的密林,林中不仅有各种毒虫猛兽,更有天然幻阵,极易迷失。”
“黑水河则是最后的关卡,河中有凶悍的水系妖兽,渡口被‘黑水帮’控制,那帮派亦正亦邪,需小心应对。”
岳擎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声音凝重。
“这三处险地,原本我们走黑水古道可以部分避开,但现在……只能硬闯了。”
队员们听着,脸色都不好看。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又要面对更加凶险的前路,任谁都会感到绝望。
“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岳擎话锋一转,“血狼原虽然凶险,但狼群的活动有规律可循,我们可以选择狼群狩猎的间隙快速通过。腐骨林的毒瘴和幻阵,若有足够的解毒丹和破幻符,也能应对。至于黑水河……”
他看向李老爷子:“李老,您与黑水城有生意往来,不知能否联系上黑水帮的人,提前打点?”
李老爷子沉吟片刻,点头:“老朽在黑水城确实有些人脉。黑水帮的副帮主‘黑鳄’,曾与老朽有过几次交易,算是熟识。若我们能抵达黑水河附近,老朽可以尝试联系他,争取一个安全的渡河机会。”
“好!”岳擎精神一振,“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们向东南方向,先离开沼泽范围,然后折向正西,绕过这片山脉,从血狼原的南部边缘穿过。虽然路程会远一些,但相对安全。”
计划已定,众人心中稍安。
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路线,不再是漫无目的的逃亡。
夜深了。
篝火渐渐熄灭,守夜的队员警惕地巡视着营地,其他人则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岳擎却没有睡。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望着北方——那个与林风、徐妍分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寒霜短尾虎伏在他身边,发出均匀的鼾声。
“林师弟,徐道友……你们到底在哪里?”岳擎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担忧,“还有那些失散的弟兄们……”
他知道,在大荒中失散,往往意味着九死一生。
尤其是林风那边,只有六人,却要面对妖族追兵、死气迷雾、以及各种未知的危险。
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但他依旧抱着一丝期望。
期望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剑法却凌厉无比的师弟,能够化险为夷。
期望那个气质清冷、功法神秘的徐道友,能够吉人天相。
期望那些并肩作战的弟兄们,能够平安归来。
“一定要……活着啊。”
他再次低声祈祷,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明天,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而大荒的夜,依旧深沉。
远方,隐约传来狼嚎,不知是血狼原的狼群在呼唤,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
新的征途,即将开始。
这一次,他们能否真正逃出生天,抵达黑水河谷?
失散的同伴,又能否在茫茫大荒中重逢?
答案,在风中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