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月圆前夕(2/2)

“扔下去!”幽泉长老厉声道。

黑袍老者们解开铁链,将那些“血食”一个接一个推入井中。

“噗通——噗通——”

落水声接连响起,在死寂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井底的咆哮声略微平息了片刻,随即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吞咽声,以及……满足的、仿佛饱餐后的叹息。

暗红色的阴影在井深处缓缓蠕动,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封印的颤动渐渐减弱,裂纹停止蔓延。

幽泉长老大松一口气,擦去额间冷汗。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位”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以往每月只需十名“血食”,便能安抚一个月。可这次,二十余名修士扔下去,居然只换来片刻的平静。

“长老……”一名黑袍老者颤声问道,“明日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那位’的需求……恐怕会翻倍……我们……去哪找那么多血食?”

幽泉长老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去抓。”他缓缓道,“皇城这么大,散修这么多,失踪几十个……不会有人注意的。”

“可……可近日皇城流言四起,说国师府抓捕修士炼制邪术……若再大肆抓捕,恐怕会引起皇室注意……”

“皇室?”幽泉长老冷笑,“他们自身难保。大皇子入狱,朝堂分裂,三位老祖闭关不出……谁还有精力管这些‘小事’?”

他站起身,望向井口,声音冰冷如铁:

“明日月圆之夜,需双倍血食——至少四十名灵丹境修士,或者……两名灵婴境。”

“去准备吧。”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

“在国师大人归来之前,水牢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黑袍老者们躬身领命,神色惶恐地退下。

幽泉长老重新盘膝坐下,望着那口深不见底的幽冥古井,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井深处,暗红色的阴影缓缓蠕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些渺小人类的挣扎。

月圆之夜,即将来临。

而魔神,已提前苏醒。

第十四日,黄昏。

夕阳西沉,将皇城西郊的乱葬岗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

这里没有墓碑,没有坟冢,只有无数随意掩埋、甚至暴露在荒野中的尸骨。乌鸦成群盘旋,发出刺耳的啼叫,腐臭的气味在晚风中弥漫,令人作呕。

楚黎一身灰褐色粗布衣裳,脸上抹了泥灰,头发凌乱披散,看起来就像个流浪的乞丐。她蹲在一处倒塌的墓碑后,灵识如蛛网般铺开,仔细探查着周围的环境。

按照赵元临终遗言,水牢东南角的暗渠出口,就隐藏在这片乱葬岗深处。

可她已在此探查了整整两个时辰,却一无所获。

“东南角……暗渠……通城外……”

楚黎喃喃自语,目光扫过一片片荒坟、一具具枯骨,眉头越皱越紧。

乱葬岗占地数百亩,地势起伏,沟壑纵横,想要在这样一个地方找到一个隐藏的暗渠出口,无异于大海捞针。

更麻烦的是,她能感觉到,这片区域弥漫着一股极其隐晦的阴寒死气——那是长期积聚的怨气与尸气混合而成的“煞气”,对修士的神魂有侵蚀之效。长时间待在这里,连她都觉得心神不宁,灵识探查的范围也受到压制。

“不能这样漫无目的地找……”

楚黎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她摊开羊皮地图,目光落在国师府水牢的位置,又看向皇城地下排水系统的走向图。

皇城地下排水系统始建于三百年前,由当时的工部大匠“墨翟子”设计,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连接着皇城各处,甚至有几条隐秘的通道直通城外。这套系统原本是为了防洪排污,但后来被一些势力暗中利用,成了走私、潜逃的秘密通道。

楚黎这十三年来,通过炎崶书房中的典籍和暗中探查,已经掌握了其中大部分路线的走向。但水牢区域作为国师府重地,其下的排水系统必然被改造、封锁,甚至布下了陷阱。

“若我是国师府的设计者……会将暗渠出口设在何处?”

楚黎脑海中飞速推演。

乱葬岗阴气重,煞气浓,寻常修士不愿靠近,确实是隐藏出口的好地方。但出口必须隐蔽,且便于看守和封锁……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乱葬岗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小山包上。

那山包高约三丈,表面长满枯黄的杂草,看起来和周围无数荒坟没什么区别。但楚黎注意到,山包脚下的土壤颜色,比其他地方略深一些,且隐隐有湿气渗出。

“就是那里。”

楚黎心中一动,收起地图,悄无声息地向山包潜去。

她施展《落花缤纷诀》中的隐匿之术,身形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在乱坟间快速穿行。脚下不时踩到腐朽的枯骨,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但她毫不在意。

很快,她抵达山包脚下。

靠近了看,山包脚下的土壤果然更加湿润,且隐约能听到“汩汩”的流水声——那是地下暗渠的水流声。

楚黎蹲下身,双手按在地面上,灵识顺着土壤缝隙向下延伸。

三丈……五丈……十丈……

在地下约十五丈深处,她的灵识“看到”了一条宽约六尺、高约八尺的砖石通道。通道内壁长满青苔,地面流淌着暗绿色的污水,散发出刺鼻的腐臭气味。

找到了!

楚黎心中一喜,但随即脸色骤变。

她的灵识在通道内探查时,触发了某种隐晦的禁制!

“嗤嗤嗤——!”

通道两侧墙壁上,忽然亮起数十点幽绿色的光芒!那些光芒如同鬼火般漂浮在半空,迅速凝聚成一道道半透明、面容扭曲的“阴魂”!

阴魂陷阱!

这些阴魂并非真正的鬼物,而是以特殊阵法拘禁、炼化的残魂,被布设在通道中作为警戒和攻击手段。一旦有生人闯入,便会自动触发,扑向入侵者,吞噬其神魂!

更可怕的是,通道地面流淌的那些“污水”,此刻也发生了变化——颜色从暗绿转为深黑,表面冒出咕嘟咕嘟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蚀骨毒水!

这种毒水以数十种剧毒药材和腐蚀性矿物炼制而成,触之即溃,血肉消融,连灵力护罩都难以完全抵挡。

楚黎立刻收回灵识,但那些阴魂已锁定了她的气息,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顺着灵识链接反向扑来!

“找死!”

楚黎眼中寒光一闪,右手虚握,云水剑瞬间出鞘!

“落英缤纷·万花凋零!”

剑光如瀑,青金色的剑气化作无数细密的剑丝,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将扑来的阴魂尽数笼罩!

“嗤嗤嗤——!”

阴魂触碰到剑气的刹那,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溃散。云水剑中蕴含的净化之力,正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不过三息,数十道阴魂尽数湮灭。

但楚黎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阴魂虽灭,但通道内的蚀骨毒水已彻底激活,毒气顺着地面裂缝向上渗透,她脚下的土壤开始冒出丝丝黑烟。

“不能久留……”

楚黎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张“破禁符”。

这是她耗费心血炼制的五张破禁符之一,专门用于破解阵法禁制。此刻虽然心疼,但为了探明路线,不得不用了。

“破!”

她将破禁符贴在通道入口处的地面上,灵力注入。

“嗡——!”

符箓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从符中涌出,如同锁链般缠绕、渗透进地面,向着地下通道蔓延。

通道内的阵法禁制被金色符文侵入,开始剧烈颤动。墙壁上那些用于维持阴魂陷阱和毒水阵法的符文,一个接一个黯淡、破碎。

“就是现在!”

楚黎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钻入地面——那里不知何时已出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正是破禁符暂时开辟出的“通道”。

她沿着洞口向下滑落,三息后,双脚踩在潮湿的砖石地面上。

进入地下通道了。

但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通道内,蚀骨毒水已漫过脚踝,深黑色的污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水面上漂浮着森森白骨——那是误入此地的动物,或者……不幸的闯入者。

两侧墙壁上,原本被破禁符摧毁的阵法符文,正在缓慢恢复。而那些被消灭的阴魂,也重新开始凝聚——虽然速度很慢,但用不了多久,这里又会布满杀机。

“必须快!”

楚黎不敢耽搁,施展身法,沿着通道向前疾奔。

她需要确认这条通道的走向,确认它是否真的连接水牢,确认沿途的陷阱分布,确认……能否作为撤离路线。

通道幽深曲折,岔路无数。

楚黎凭借记忆中的地下排水系统图,结合赵元“东南角暗渠”的提示,快速判断方向。

一路上,她又触发了三处陷阱——两处是“地刺阵”,一处是“迷魂雾”。所幸她早有准备,以破禁符和云水剑强行破开,虽消耗不小,但总算有惊无险。

约莫一刻钟后,通道前方出现了一堵厚重的石墙。

石墙以整块的“封灵石”砌成,表面刻满了镇压符文,散发出浓烈的阴寒死气。墙中央,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镶嵌着暗红色的晶石,晶石内隐约可见扭曲的符文流转。

楚黎停下脚步,灵识小心翼翼探向洞口。

洞口另一侧,传来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死气波动——那是水牢特有的气息。

找到了。

这条暗渠,果然连接着水牢。

但洞口被阵法封印,强行突破必然触发警报。

楚黎取出第二张破禁符,贴在洞口边缘。

金光再次亮起,封印符文开始松动。

但就在这时——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洞口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两道黑袍身影从洞口冲出,手中短刃寒光闪烁,直刺楚黎要害!

是水牢守卫!

楚黎瞳孔骤缩,云水剑瞬间格挡。

“铛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这两名守卫修为不高,只是灵丹初期,但配合默契,招式狠辣,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士。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出现意味着——楚黎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了!

“必须速战速决!”

楚黎眼中寒光一闪,云水剑剑势骤变。

“落英缤纷·刹那芳华!”

剑光分化,化作九道青金色的剑气,如同绽放的昙花,瞬间笼罩两名守卫。

“噗噗!”

剑气穿透护体灵光,洞穿咽喉。

两名守卫瞪大双眼,缓缓倒地,至死都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被一招秒杀的。

楚黎收剑,喘息稍定。

她快速处理掉尸体,又将破禁符的效果催动到极致,强行在封印上撕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透过缺口,她能清晰看到洞口另一侧的景象——

那是一条更加狭窄、更加阴森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可见幽绿的光芒,以及……锁链拖动的哗啦声。

是水牢。

她找到了。

但洞口另一侧,还有多少守卫?多少陷阱?

楚黎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夜若要从这里撤离,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她记下洞口的位置、封印的强度、以及沿途陷阱的分布,又取出一枚特制的“标记符”,贴在洞口边缘的隐蔽处——这枚符箓不会触发警报,但能让她在黑暗中快速找到这个位置。

做完这一切,楚黎转身,沿着原路快速撤离。

她必须在天黑前回到三皇子府。

明夜,月圆之夜。

一切,都将见分晓。

第十四日,深夜。

三皇子府东厢偏院,楚黎房中烛火摇曳。

她刚刚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中衣,长发还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但她没有心思梳理,只是呆呆地坐在桌前,望着桌上摊开的两幅画像。

一幅是师公钟炎的画像。

画中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容威严,眼神却透着慈祥。他身着赤红道袍,胸前绣着极焰门的标志——一朵燃烧的火焰莲花。这是楚黎十岁时,师公六十大寿那天,她亲手为他画的。画完后,师公摸着她的头笑呵呵地说:“小黎画得真好,等师公突破化神,就带你去游历天下,看尽世间山河。”

可还没等到师公突破化神,极焰门就覆灭了。

师公被囚水牢,日日承受蚀魂鞭刑,生不如死。

楚黎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师公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师公……对不起……小黎没用……让您受苦了……”

她低声哽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另一幅是娘亲黎莹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温婉秀丽,眉眼间与楚黎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多了一份成熟与坚韧。她穿着淡青色的长裙,坐在一株玉兰树下抚琴,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这是楚黎十五岁那年,娘亲教她弹奏《落花曲》时,她偷偷画的。画完后,娘亲笑着嗔怪她:“不好好练琴,尽做这些闲事。”可转身却小心翼翼地将画像收好,说:“等小黎出嫁时,娘就拿这幅画给你当嫁妆。”

可娘亲等不到她出嫁了。

她被锁在水牢石柱上,肩胛穿透寒铁锁链,蚀魂鞭日夜抽打,怨灵啃噬神魂……

楚黎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画像上,晕开水痕。

“娘……女儿不孝……让您受尽折磨……女儿……女儿这就来救您……一定……一定救您出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眼泪止不住。

十三年了。

她隐姓埋名,伪装成婢女,潜伏在仇人之子身边,日日戴着奴仆的枷锁,夜夜被噩梦惊醒。她无数次想放弃,想就这样算了,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了此残生。

可每当她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师公被锁链穿透的画面,浮现娘亲被蚀魂鞭抽打的场景,浮现极焰门同门惨死的血色……

她不能放弃。

那是她的亲人,她的师门,她的根。

若连她都放弃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会记得极焰门,再也没人会给那些枉死的冤魂讨回公道了。

楚黎擦干眼泪,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颤抖许久,终于落下。

“炎崶公子亲启。”

她写下这五个字,停顿片刻,继续写道:

“若见此信,则楚黎已身死国师府水牢。”

“三载相伴,公子待楚黎,虽有算计,亦有真情。碧云簪之恩,楚黎铭记于心,来世若有机会,定当偿还。”

“今楚黎为救至亲,孤身赴死,无悔无怨。唯有一事相求:若公子念及十三年主仆之情,请将此遗书送至天南落花宗,交于宗主木清涵。信中另有极焰门覆灭真相、国师府罪证,请落花宗为楚黎、为极焰门,讨一个公道。”

“此身已许复仇事,再难许君。”

“楚黎绝笔。”

写完最后一个字,楚黎放下笔,泪水再次涌出,滴在信纸上,将墨迹晕开。

她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又以蜜蜡封口,在封口处按上自己的指印。

做完这一切,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瓶身冰凉,里面装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金、表面布满血色纹路的丹药。

爆元丹。

这是她在黑市用最后三枚中品灵石换来的禁药。服用后,可在三个时辰内将修士的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代价是——药效过后,经脉尽碎,丹田崩毁,修为尽失,甚至可能当场毙命。

楚黎盯着这枚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没有选择。

以她灵婴中期的修为,即便有云水剑、破禁符、隐形傀虫等种种手段,想要从戒备森严的水牢中救出三人,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她需要力量。

需要足够强大的、足以撕开一切阻碍的力量。

哪怕……这力量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对不起了,师公,娘亲……”

楚黎低声自语,眼中泪光闪烁。

“小黎……可能没法陪你们走下去了。”

“但至少……要把你们救出来……”

她拔开瓶塞,倒出那枚赤金色的丹药。

丹药在掌心滚动,散发出炽热暴戾的气息,仿佛一头被囚禁的凶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楚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喉咙涌入丹田。

“轰——!!!”

仿佛火山在体内爆发!

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灵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经脉中疯狂奔腾、冲撞!楚黎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浑身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爆响。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经脉中穿刺,仿佛有无数只野兽在丹田里撕咬。她的意识几乎要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冲垮,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撑住……楚黎……撑住……”

她咬破舌尖,以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双手结印,《落花缤纷诀》疯狂运转,试图引导、驯服这股暴走的力量。

淡青色的木灵之力从丹田涌出,与赤金色的爆元丹药力碰撞、交融。起初,木灵之力节节败退,几乎要被药力彻底吞噬。但渐渐地,那股属于落花宗传承的、坚韧而精纯的生机之力,开始稳住阵脚,如同藤蔓般缠绕、束缚着狂暴的药力,将其缓缓导入正确的经脉轨迹。

一炷香后。

楚黎缓缓睁开眼。

眼中青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但她的气息,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磅礴如海,炽烈如火,灵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将房间内的空气都压迫得微微扭曲。

灵婴后期。

不,不止。

无限接近……灵神境。

爆元丹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楚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体内力量奔涌如江河,仿佛一拳就能轰碎山岳,一剑就能斩断江河。这种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感觉,让她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有了这份力量,救出亲人的把握大大增加。

恐惧的是……三个时辰后,药效过去,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经脉尽碎?丹田崩毁?修为尽失?还是……当场毙命?

楚黎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必须将状态调整到巅峰。

她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落花缤纷诀》全力运转,淡青色的灵光自她体内溢出,如烟似雾,在房中缓缓流淌。灵光中,无数细小的符文飞舞,那是功法道韵在与爆元丹药力交融、共鸣。

她要在这三个时辰内,将药力彻底炼化、掌控,将这份借来的力量,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如臂使指的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窗外,明月渐升,渐圆。

清冷的月辉洒入房中,照在楚黎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

她闭目调息,神色平静,仿佛一尊玉雕的神女。

但体内,力量的洪流正在奔涌、咆哮,等待着……爆发的时刻。

子时将近。

远处皇城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楚黎缓缓睁开眼。

眼中青金色的光芒内敛,只剩下冰冷的、如同淬过火的坚毅。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清丽,但眉宇间那股决绝的杀气,却让人不敢直视。月白中衣下,是紧绷到极致的肌肉,是奔涌如江河的灵力,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楚黎对着镜子,仔细梳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

她又换上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外罩灰色斗篷,将云水剑悬于腰间,将符袋挂在另一侧,将碧云簪插入发髻。

最后,她将那封遗书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又对着师公和娘亲的画像,深深三拜。

“师公,娘亲……等小黎。”

她低声说完,转身,推开房门。

门外,月色如霜,洒满庭院。

夜风拂过,带着初夏的微凉,也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楚黎抬头,望向那轮近乎圆满的明月。

月华清冷,洒在她脸上,映出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

“炎崶……我来了。”

她低声自语,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没入夜色中。

向着书房,向着那个决定命运的邀约。

向着……月圆之夜,最后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