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一个记得哭声的人(2/2)

她从冲锋衣内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医疗仪,那是之前从李浩杰那儿顺来的。

手指有些抖,但操作很快,贴上太阳穴,按下录制键。

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记录下此刻她脑中剧烈震荡的频率。

“保存,命名‘原始应答’。”她把数据打包,点击发送,紧跟着给李浩杰发了一条语音,嗓音沙哑得像含着沙砾,“把这段频段插进下一波广播里。别用之前的合成音了,用这个去撞。这是钥匙。”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国道旁。

徐墨辰靠在车门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刚刚接收到的照片。

照片像素很渣,显然是偷拍的,背景昏暗,只能勉强看清担架上那个女人的手腕。

那上面套着一个褪色的塑料环,刻着“y0”。

这是零号样本的意思。

比叶雨馨那一批还要早,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废弃品”。

发照片的人是个只有乱码id的空号。

徐墨辰把照片放大,视线落在担架下方的地面上——那不是地砖,是带着防滑纹路的金属格栅,缝隙里还透着暗光。

“查一下西郊引水渠的结构图。”他拨通了电话,声音冷得结冰,“重点看地下检修层。”

五分钟后,卫星图和市政蓝图重叠。

那个坐标从未在任何实验站点的名录上出现过,它就在城市主引水渠的正下方,利用巨大的水流噪音掩盖一切动静。

“阿福,带人去下水道摸鱼。”徐墨辰挂断电话,把烟头扔在脚下碾灭,“动作轻点,那是叶家的‘祖坟’。”

他自己没动,只是把车窗升起来,从后座拖出一个黑色的长条形帆布包,那是把改装过的猎弩。

他得守在外面,如果有老鼠钻出来,总得有人负责收网。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市立图书馆的角落里,苏凌月正对着一台老掉牙的查询终端机较劲。

她把那个从废墟里捡来的儿童手表拆了,只留下核心芯片,用两根导线硬接在终端的数据口上。

屏幕闪了几下雪花,跳出一行绿色的代码。

三十年前的会议纪要,纸质文档早就销毁了,但那时候刚兴起无纸化办公,有些为了邀功而留下的电子备份,就像沉在河底的淤泥,没人去翻,就一直都在。

她输入的关键词不是“实验”,而是“拨款”。

一连串的数据流滚过,最后停在一份《心理净化试点专项补贴》的明细表上。

这笔钱名义上是给受害家庭的抚恤金,但资金流向的终点,却是一个叫“守序同盟”的民间账户。

账户持有人那一栏的签名虽然潦草,但苏凌月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笔迹——陈青山。

现在的陈家村村长,当年的项目外勤主管。

苏凌月冷笑了一声,那是种猎人看到猎物落进陷阱时的表情。

她把证据截图,没有发给徐墨辰,而是直接上传到了几个流量最大的匿名论坛。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三个信封,把打印好的原件塞进去,在寄件人那一栏,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七个字:

“一个记得哭声的人。”

封口,投递。

做完这一切,她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转身走进了人流熙攘的街道,像滴水汇入大海。

阿福这时候正弯着腰,走在充满了腐烂气味的引水渠检修道里。

这里的湿度大得惊人,墙壁上全是滑腻的青苔。

走了大概三百米,前面的兄弟打了个手势,示意停下。

一扇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门挡在路中间。

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像喇叭一样的收话器挂在门边。

“这是声控的?”手下小声问,“要不要炸开?”

“炸个屁,上面就是水库,想把大家都淹死?”阿福骂了一句,他凑近那个收话器,里面隐约传来一阵那种老式钟表走动的滴答声,节奏很慢,慢得让人心慌。

那是“悼亡仪式”前的预备钟声。

阿福脑子里突然蹦出陈伯死前神神叨叨念叨的那句话:“玫瑰墙东三步,小舟过岸莫回头。”

陈伯是叶家的老花匠,也是当年唯一能进出内院的人。

阿福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用那句谁也听不懂的方言土语,哼出了那段像是招魂一样的调子:

“春不开,冬不埋,小舟过岸莫回头……”

吱呀——

那扇几十年没动过的铁门内部发出一声机括弹开的脆响,门缝缓缓裂开。

一股比外面还要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尸体。

只有满屋子堆到天花板的录音带和手写日志。

阿福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封皮已经受潮发软,上面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第一代清洁者忏悔录》。

山顶的废墟上,风越来越大。

叶雨馨蹲在地上,那只刚刚流过血的手指还没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