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见见光(2/2)

徐墨辰的手却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干燥有力。

“无线电干扰器。”徐墨辰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动切换的。你睡觉或者发呆的时候,我会打开。”

叶雨馨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怒意:“你疯了?万一错过关键线索怎么办?万一阿福那边出事求救怎么办?”

“阿福有卫星电话,那是独立频段。”徐墨辰没有松手,目光直视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你太紧绷了,叶雨馨。你的弦快断了。”

“我没……”

“你有。”徐墨辰打断她,“你摸那个铜片的频率是一分钟五次。你在焦虑,你在害怕每一个进来的消息都是坏消息。”

他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语气淡了下来:“在我这儿,你不需要时刻竖着耳朵。你现在唯一需要听的,只有你自己。”

叶雨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那个铜片塞回了包里。

那股一直顶在喉咙口的浊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些。

与此同时,李浩杰那边有了突破。

那两张收据成了撕开黑幕的刀片。

顺着上面的收费印章和财务代码,李浩杰在浩如烟海的银行流水里,构建出了一条像血管一样清晰的资金图谱。

钱,从疗养院流出,经过三家挂着慈善名头的基金会洗刷,最后汇入了一个海外信托账户。

而每年负责给这家疗养院签字审批财政拨款的人,名字赫然在列——现任市政监察委员会副主任,周建国。

“要曝光吗?”阿福擦着手上的油污问。

“不。”李浩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曝光只会让他们弃车保帅。我们要攻心。”

他将这几年来收集到的、那些受害者在深夜被折磨时的录音,截取了最细微、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五段。

比如指甲抓挠墙壁的声音,比如含糊不清的求救声。

然后,他并没有把这些发到网上。

周建国住的是那种老式的机关大院,安保森严,但他家的公共广播系统是二十年前的老线路,没有任何防火墙。

李浩杰通过殡仪馆那条废弃的备用线路,做了一个逆向注入。

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周建国家里的智能音箱、楼道里的广播喇叭,甚至是他那个带有收音功能的电子闹钟,同时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清晰可闻的电流声。

那是“悼亡仪式”的遗存指令。

紧接着,声音响起了。

不是鬼哭狼嚎,而是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喊着:“妈……我冷……我想回家……”

监控画面里,周建国的妻子,一个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贵妇人,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

她光着脚冲进客厅,对着空荡荡的空气,眼泪夺眶而出。

她跪在地上,双手在空中虚抓着什么,嘴里反复念叨着:“小舟别怕……小舟别怕……妈妈没想害你……是你爸说那是去治病的……妈妈不知道啊……”

这一幕足足持续了十二分钟,直到周建国铁青着脸从卧室冲出来,拔掉了所有电源。

但一切都晚了。

李浩杰截取了这段音频,打上了不可篡改的时间戳,将它与那份基金签字记录并列归档,命名为“忏悔时刻01号”。

他点击发送,把文件传给了叶雨馨,附带了一句话:

“现在,轮到他们害怕听见声音了。”

叶雨馨看着屏幕上那个名为“忏悔”的文件包,窗外的风雪似乎停了。

她关掉手机,抬头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荒原。

那里曾是叶家的一处老祠堂,多年前毁于一场大火,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

“阿福。”叶雨馨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在。”

“既然大家都醒了,那就别藏着掖着了。”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衣领,“去通知那两个愿意作证的家属,还有老吴。我们需要一个地方,见见光。”

此处不设主席台,也没有麦克风。

叶家老祠堂的断壁残垣间,风穿过焦黑的木梁,发出类似管风琴漏气的呜咽声。

叶雨馨让人在废墟中央支了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桌上一盏防风煤油灯,火苗只有豆大一点,却成了这片漆黑荒原里唯一的亮光。

“不用录音笔,也不准拍照。”叶雨馨对身后的阿福吩咐道。

她从附近的村子里找来了七个年轻人,都是当年那场大火后幸存者的后代。

七个人,七把椅子,七支钢笔,面前摊开着厚厚的信纸。

在这个充满了伪造音频和ai换脸的时代,最原始的墨迹反而成了最难被篡改的信标。

第一位走上来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

她没穿棉袄,身上裹着件不知多少年前的旧军大衣,怀里死死护着一个相框。

老妇人坐下时,膝盖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把相框反扣在桌上,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