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莲花山庄(2/2)

她的头发略显凌乱,随意地扎了起来,头轻轻地侧靠在孩子头上,一边踱步,一边给孩子讲着故事。孩子的头发也有些蓬乱,小手圈在江引的脖子上,眼睛微微闭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她和孩子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让梁希呈心疼不已……

他很想抱抱她们母女,却又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太合适。

孩子趴在她的肩上,又问道:“妈妈,亡羊补牢的狼是灰太狼吗?”

“不是,那是一只进退有度的狼。”江引说着说着,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她知道是某人进了房间,她记得那熟悉的脚步声,也记得他身上特有的气味,比如烟味、洗发水味……

梁希呈缓步走向窗边,小心翼翼地说:“……我来抱吧!”声音很轻,却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到。

江叮叮小朋友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见又是那天帮她捂耳朵的人,便问道:“你知道亡羊补牢的故事吗?”

“我知道……”梁希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小手,感觉似乎没有前几天那么圆润饱满了,小脸也显得愈发瘦小,有些苍白,少了往日的血色和灵气。

江叮叮伸出手,抓住梁希呈的手指,又问道:“那灰太狼还会抓喜羊羊吗?”

“不抓了,他们是好朋友。”梁希呈极尽温柔地说道。在正月的这个夜里,在莲花山庄的赵宅,他对着自己爱过之人的孩子,说着无比柔和的话语。

江引依然背对着他,梁希呈伸手按住她轻摇的肩膀,将她和孩子一同揽进自己怀里。

此时此刻,无论这是谁的孩子,他都将其视为自己心爱的宝贝。

只要她和小小的她愿意,他会像多年前一样,毫不犹豫地倾其所有。

江引没有挣开,也没有丝毫扭捏,她任由他靠在自己身后,或许在这一刻,她觉得他是来拯救她们母女的。

如此这般,那这些年自己咽下的眼泪又算什么呢?

离开京北那年,她是恨他的,也恨很多人。

有了江叮叮后,她似乎改变了一些。

那些她教孩子要听的话,此刻也浮现在她脑海中:别的小朋友要是帮了你,要说谢谢;别的小朋友若是不小心碰到你了,也要学会原谅……还有要学会说没关系,要有礼貌……

那她呢?她要原谅吗?那天,做法事的时候他说了:对不起

她也听陈述细说了18年那天的情况。

陈述即便讨厌他,和他打了一架,却仍是替他解释了当年为何会出现和赵晓宁的那一幕。

其实始作俑者也是她呀,是她当时太大意了,给人留下了足够的“证据”。

那时的她,早已被仇恨和不甘蒙蔽了双眼。

那时的他呢,刚从icu出来不久,还是个车祸的住院病人,可为了她还是回来了。

她不该在那个时候把他当做攻击别人的利器,那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掏心掏肺的爱,是她自己亵渎了这份深情,她活该如此。

她不配拥有一个人这般炽热的感情,她太狭隘了……

我们,都习惯把自己当成受害者,都觉得自己是弱者,处于低位,从心底排斥着所有不平等的关系。

所以,在爱之初,我们都应该拿出同样的真心与诚意,去与所爱之人交手。

梁希呈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久违的吊坠,动作轻柔,生怕挂到江叮叮的头发和耳朵,小心翼翼地给江叮叮戴在脖子上,又细心地帮江叮叮理顺吊坠的位置。

吊坠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他再次轻轻抱了抱怀里的母女俩。

“我来抱她。”梁希呈轻声说道。

面前的江引无声地抽噎着,有了孩子后,连哭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让孩子看出什么。

梁希呈从江引后肩接过江叮叮伸出的两只小手,小小的她伏在梁希呈肩上,又侧头换了个方向,继续问道:“妈妈,那个爷爷一共丢了几只小羊?”

“两只。后来,羊圈补好了,就没有狼来了。”江引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哭腔。

她用厚厚的冬服抹去脸上的泪水,随即转身,带着笑意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轻声缓语地问道:“叮叮啊,姥姥蒸了鸡蛋,妈妈喂你好不好?”

她刻意在孩子面前表现出轻松的样子,不想让孩子看出自己的疲惫。

“妈妈,我不想吃鸡蛋,我要喝酸奶。”江叮叮依然眯着眼睛,伏在梁希呈的肩上。

她最喜欢喝酸奶了,而且对梁希呈没有半点嫌弃,就连有血缘关系的严雪,江叮叮都不让姥姥抱一下。

江引在自己大拇指那个“左”字位置咬了一口,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为了孩子,她像是低头了,心平气和地与他共处一室。

他们为了孩子而见面,她放下了过往的执念,不再犟下去了。

先前周晴也骂过她,说她借着清高,借着不占人一分一毫的理由,实际上是在消耗孩子的生命,还说他们两个都不配当爹当妈。

是啊,她一直拿着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与他撇清关系,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早该放下一切了。

然而,她可爱的女儿江叮叮,似乎就是要让她留在此处,放低姿态与这个人和解。

江引给江叮叮拆了一盒酸奶,听着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口,轻声问道:“再吃点鸡蛋好吗?”

“妈妈,我只吃三口,剩下的你帮我吃好不好。”

江引点点头,孩子也没多少力气说话了。梁希呈个子太高,考虑到江引不好喂江叮叮,便提议:“我们坐下来吃好不好?”

“不好,我就要抱着。”江叮叮坚持要抱着,她左手环着梁希呈的脖子,右手抓着梁希呈的衣服,像她平日抱妈妈那样的姿势。

或许,她太害怕那种无助的感觉,想要抓住些什么。

梁希呈只得抱着江叮叮,在椅子上坐下,让江引在他背后喂江叮叮。江引眼中,只能看见一张小嘴,时不时吮吸几口汤匙里的鸡蛋羹,前面的人则像是在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门外,四个人轮流过来看了两眼,只见桔色的灯罩下,江叮叮似是睡着了,嘴里还在嚼动着,江引再喂了一口,江叮叮又嚼了几口,在哄骗着最后一口又一口里,那碗蛋羹也逐渐见底。

严雪过来看了看孩子,瞧见见底的小碗,甚是欣慰。

这会儿,没有什么比孩子更重要。

三楼房间的门始终半开着,江叮叮由梁希呈抱着,他也在房里踱步不停,走至窗边,走出房间,她都没哭没闹,江叮叮在梁希呈怀里很安心。

江引实在扛不住了,今天,她没空跟他算账。

她实在是太困了,自孩子生病后,她早已筋疲力尽。

江引再也不想逞强好胜的去抱江叮叮,她必须要睡一觉,我们又爱又恨的江引同学和衣戴帽的钻进被窝,她没有流泪也没有叹息。

大概十米之内,有她的孩子和抱着孩子的某人,他们不会走太远。

她没有交待什么,家里又不止她一个人。赵宅这里的人会帮他的,即使不帮,他也该体验一下当家长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