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天雷之意(1/2)
那是,生命被强行挽回的、微弱而温暖的力量。
是张又冰,这个平日里冷静理智、偶尔笨拙倔强的女人,在绝境中爆发出全部灵魂光华,为你点燃的、最后的希望之火。
金色的、【神·万民归一功】所化的愿力(此刻更应称之为“执念之力”与“生命献祭”),带着她霸道、偏执、不容拒绝的爱意与意志,如同最滚烫的熔岩,冲刷着你那具濒临彻底崩解的躯体。断裂的经脉,在被这股狂暴力量“烫合”、“粘接”;破碎的内脏,在这股生命能量的支撑下,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形态与一丝微弱功能;你那几乎流干、冰封的血液,仿佛被重新“加热”,开始以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速度,艰难地流动。
你,活过来了。
或者说,你正在被她用最残酷、也最温柔的方式,从死神冰冷的手中,一寸一寸地,抢夺回来。
然而,你的心中,在感知到这缕生机、感知到她滚烫力量涌入的同时,却没有升起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如同深渊般无尽蔓延的——
愧疚。心痛。撕心裂肺的痛楚!
因为,你能清晰地感觉到!
你能无比清晰地、感同身受地感觉到,那个正将双手死死按在你胸膛上、将全部生命与灵魂都“灌”入你体内的女人——张又冰——她的状态!
她的生命力,正以一种恐怖的、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流逝!燃烧!化为注入你体内的金色光流!
她那张原本因常年习武、追捕而健康红润、充满活力的俏脸,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灰败下去,失去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透明的白纸,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那双原本燃烧着疯狂火焰、明亮得吓人的眼眸,此刻光芒正在迅速地黯淡,瞳孔有些涣散,眼皮 沉重地下垂,仿佛随时会彻底闭合。
她那原本只是因为内力剧烈消耗而略显苍白的嘴唇,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颜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死寂的青紫色,干裂起皮,微微颤抖着。
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她的体温,在快速下降,冰冷得吓人,按在你胸膛上的双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力道也在迅速减弱。
她在用她的命!
用她全部的生命本源!灵魂精华!未来的一切!
换你的命!
不!
不行!
绝对不行!!!
“我们应当尽量地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牺牲。”
老师的教诲,那振聋发聩的声音,再次如同暮鼓晨钟,在你灵魂的废墟上轰然炸响!带着新的、更沉重的含义!
你的牺牲,是不必要的,是逃避。
难道,她的牺牲,用她的命换你的命,就是必要的吗?!就是应该的吗?!!
不!!!
这是你的战斗!是你的布局!是你的选择!是你的责任!
所有的代价,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牺牲……都应该,也必须,由你一个人,来承担!
怎么能……怎么能……让她……让这个爱你爱到骨子里、傻到用自己命来换你命的女人……
为你的错误、你的不成熟、你的“牺牲”……
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因为极致的专注、付出与消耗,而显得无比神圣、美丽,却又无比 脆弱、令人心碎的脸庞。
你的心中,充满了 无尽的、几乎要将你灵魂也融化的柔情、怜惜与痛悔。
然后,这份 汹涌的情感,化作了一股比昆仑山脊更加 坚定,比“人间正道”的裁决更加决绝的——
意志!
你,要救她。
必须救她。
哪怕,代价是……
你刚刚才被她、被老师、被天雷、被万民愿力……好不容易、奇迹般地拉回来的……
这条,本就属于“大家”的——
命。
你,缓缓地,凝聚起了那最后一丝、也是最纯粹的、未被痛苦与死亡侵蚀的神魂之力。
它不再是霸道的命令。
不再是宏伟的传承。
不再是裁决的天理。
它,化作了一缕……
最温柔的春风。
最和煦的阳光。
最令人安心的、家的气息。
轻轻地,柔柔地,仿佛怕惊扰了一场 最美好的梦境……
触碰在了她那光洁却冰冷的额头之上。
触碰到了她那因极度消耗与悲伤而防御全无、彻底向你敞开的识海门户。
——世界,在张又冰的感知中,骤然改变。
那片由琉璃构成的、冰冷死寂的毁灭废墟,消失了。
那片被染成暗红色的、充满末日气息的天空,不见了。
那刺骨的寒风,那灼人的辐射,那深入灵魂的悲痛与绝望……统统,消散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宁静、弥漫着旧书卷油墨香与淡淡檀木气息的……
午后。
和煦的阳光,透过雕花的木格窗,在布满细微尘埃的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清晰可见的、金色的光柱。光柱中,尘埃如同微小的精灵,缓缓飞舞。
空气中,飘散着旧纸张、油墨、木头与阳光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这里,是锦官城,那条熟悉的老街,那间你曾经常常逗留的——
向阳书社。
她“看”到了。
“看”到了你。
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悠闲地坐在一张老旧却擦拭得很干净的木桌旁。手中,捧着一杯尚在冒着袅袅 白气的清茶。嘴角,噙着一抹她最熟悉、也最无可奈何的、带着几分戏谑与温柔的笑意。
而她的“视角”,正坐在你的对面。
她“感觉”到自己穿着一身 崭新的、料子不错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合身的水红色衣裙,头发梳成了新婚少妇常见的发髻,插着一根朴素的银簪。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新嫁娘的羞涩与不安,更多的,是面对你时,那种总也掩饰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紧张、羞赧,与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期盼。
那是很久以前,你们刚刚成亲后不久,她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来书社“找”你时的场景。记忆被完美复现,甚至比当时更加清晰、温暖。
你,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瓷器与木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微响。
你,抬起眼,目光 平静地、专注地,看着她。
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
“夫人。”
你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她记忆中那种独特的、能让人心跳莫名加速的磁性。
“戏,看完了。”
你的目光,仿佛 意有所指地,扫过书社里那些摆放整齐的书架,又落回她的脸上。
“茶,也喝了。”
你,微微 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的灿烂,眼中的戏谑之色,也更浓了。
“是不是,也该把看书的钱,付一下了?”
“我这小本生意,可不兴赊账啊。”
“啊?!”她(张又冰的“意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尖叫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了半个身子!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惊慌失措的苍白。
“我……我给!我给钱!”
她 手忙脚乱地,颤抖着手,伸向自己那并不丰满的胸口,慌乱地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绣着歪歪扭扭鸳鸯的小布钱袋。
双手,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拿不稳那轻飘飘的钱袋。
她 笨拙地、急切地想要解开钱袋口的系绳,倒出里面为数不多的碎银和铜板。
那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缉捕司“女神捕”的精明干练、冷静果决?
活脱脱,就是一个被街边恶霸当街拦住、强行勒索的、可怜又无助的小妇人。
她是真的怕了。
怕你这个总是能轻易看穿她所有小心思、让她无所遁形、心慌意乱的……
“坏”家伙。
这,是你送给她的。
最后的礼物。
一段,独属于你们两人的、最温暖、最平静、也最美好的回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国仇家恨,没有生死考验。
只有 午后的阳光,旧书的香气,一杯清茶,和……你那让她又怕又忍不住靠近的、戏谑的笑容,以及她自己那笨拙却真挚的心跳。
你,想用这段回忆的温暖,包裹住她。
安抚她濒临崩溃的灵魂。
给予她最后的慰藉。
然后……
你准备,亲手,将这温暖,连同你们之间所有的羁绊、她对你的爱恋与执念……
一同,温柔地,却 不容抗拒地——
斩断。
让她带着这份“美好”的记忆,活下去。
忘了你。
重新开始。
——现实,琉璃废墟之上。
就在张又冰的神魂,还沉浸在那段突如其来的、极致温暖与美好的回忆幻境中,意识出现刹那的恍惚、失神,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弯的那一瞬间**——
你,动了。
用你那刚刚才被她修复了一丝、重新凝聚起来的最后的、清醒的意志……
构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却 无比坚韧的、温柔的壁垒!
一道,充满了歉意、怜惜、与最深的决绝的——
墙!
你,强行地,温柔地,却 无比 坚定地——
切断了她与你之间,那条由她建立、燃烧着她生命的金色能量输送通道!
“噗——!!!”
张又冰,猛地从那温暖的幻境中被“拽”回残酷的现实!
那股被强行中断、失去了输送目标的磅礴生命能量与灵魂之力,在她体内 疯狂地反噬、倒冲!
她 浑身 剧震,如遭雷击!
一口 鲜艳到刺目的、蕴含着金色光点的鲜血,从她口中 狂喷而出!溅洒在身前的琉璃地面上,滋滋作响,迅速被高温的地面 蒸干,留下 暗红的痕迹。
她的脸上,露出了极致的错愕、茫然、不解,与……一丝 被背叛的痛苦。
她 不明白。
她拼尽一切,燃烧生命与灵魂,只为换你一线生机。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拒绝?
为什么你要推开她?
为什么你连这最后的、唯一的希望,都要亲手掐灭?!
她只看到,你那双刚刚才因为她的力量而恢复了一丝微弱神采的眼睛,重新变得黯淡下去,瞳孔中的光芒,迅速 消散。
你那刚刚才因为她的生命能量注入而恢复了一丝 极其微弱血色的脸庞,重新变得如同死人般惨白,甚至 比之前更加灰败。
你的胸膛,那 极其微弱的、艰难的起伏,再次变得几乎 无法察觉。
你的气息,迅速 微弱下去,几近于无。
你,在用你的行动,用你的选择,用你最后的意志……
清晰地,残酷地,告诉她:
——够了。
——停下吧。
——我的命,不值得你用命来换。
——让我走。
——你,自己,好好地,活下去。
——忘了我。
轰隆——!!!
绝望。
是比亲眼看着你被“神雷”吞噬,比亲手按下引爆按钮,比 任何 死亡本身,都要更加冰冷、更加深邃、更加令人窒息的——
深渊!地狱!万劫不复!
当你亲手斩断了那道维系着你与她之间最后的生命链接,将那唯一的、用她生命点燃的生机,决绝地、温柔地推开之后……
你的世界,便 彻底,归于了黑暗。沉静。解脱。
而,张又冰的世界,也随之,一同,彻底地——
崩塌!粉碎!化为齑粉!
她,跪在你的身边,那张沾满了泪痕、血污、尘埃,写满了极致错愕、痛苦、茫然与被背叛感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 褪得干干净净。
瞳孔,彻底 涣散,失去了所有焦距。
身体,僵硬地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仿佛一尊瞬间 风化的石像。
灵魂,似乎在那一推之下,被 彻底 抽走、击碎、湮灭。
她,不明白。
她,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拼尽一切想要换回的生命,会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拒绝了她,抛弃了她,将她独自留在这比死亡更冰冷的绝望深渊之中。
那种被推开的感觉,被拒绝的痛苦,被“遗弃”的冰冷……
比 任何 刀刃加身,都要痛苦一万倍!亿万倍!
她的精神,她的意志,她的灵魂……
在这一刻,彻底,完全地崩溃了。
死了。
心,死了。
就在这片由一个濒死(或已死)的男人,和一个心死的女人,所构成的、凝固的、悲惨到极致的绝望画卷,即将 彻底 定格为永恒的那一刹那——
咻!咻!咻!咻!
四道颜色各异、气息 强弱不一,却都带着极致悲戚与焦急的流光,如同四颗撕裂了暗红色末日天幕的流星,从 天边,从山峦的另一头,不顾一切地疾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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