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公判大会(1/2)

那碗微凉的肉糜粥已经被你喝得干干净净,碗底残留的几粒米星子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白。府衙后堂的窗棂漏进几缕淡青色的天光,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像一群无处可逃的幽魂。你放下粗陶碗时,指尖触到碗壁的凉意,这才惊觉粥已失了温度——昨夜部署至今,竟忘了时辰。暴风雨前那短暂的宁静结束了,后堂的空气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

你缓缓起身,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方砖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目光扫过留下的两人:花月谣立在东侧柱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白瓷药瓶,那是她最近几天用你建议的方案蒸馏提纯的夹竹桃毒粉;素净则隐在西侧博古架的阴影里,身形与陈列的青铜鼎几乎融为一体,唯有腰间悬着的那柄【白虹剑】,在暗处偶尔闪过一线寒芒。两人的站位恰好构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将你护在中央。

“最后的准备。”你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的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仿佛不是从喉间发出,而是从胸腔深处碾磨而出。花月谣的睫毛颤了颤,素净搭在刀柄上的指节则微微收紧。

“花月谣,你负责明面。”你转向她,目光如秤砣般沉实,“带领府衙的差役与我们自己的人,在行刑台周围拉起警戒线,维持秩序。”你顿了顿,补充道,“警戒线用浸过桐油的麻绳,每隔五步立一根削尖的竹桩——不是为了伤人,是要让人群看清边界。”

“我不希望看到任何因为踩踏而造成的无辜伤亡。”你的视线掠过她,“同时,也要防止有别有用心之人混在人群中煽动骚乱。特别注意那些穿短打、藏短棍的,袍哥里有几个耗子,嗅到血腥味就会窜出来。”

“是!社长!”花月谣猛地挺直脊背,温婉一礼。你知道这差事交给她,比派十个差役都稳妥。

“素净。”你转向阴影中的守护者,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负责暗处。”

素净的身影动了动,从阴影中迈出半步,依旧隐在博古架的轮廓里:“说。”

“行刑台周围的所有制高点。”你抬手指向窗外,“我不认为吐蕃人还有能力发动像样的反扑。但……”你的眼中闪过一丝绝对的冷酷,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我不喜欢任何意外。”

“任何可疑的目标——”你拖长了语调,目光锁住她腰间的短刃,“——格杀勿论。”

素净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脖颈绷成一条直线,下颌线锋利如刀。下一秒,她的身影微微一晃,宽大的青布袖袍鼓荡起一阵风,整个人便如同滴入墨池的清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你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只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证明她曾在此处。

做完这一切,你走到铜盆前净手。盆中水是温的,带着皂角的涩味。你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依旧朴素的青色长衫,布料早已褪色,肘部打着两块深色补丁,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镜中映出你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唯独眼下两抹青黑,泄露了近来的疲惫。你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镜中人回以同样的平静,随即转身,径直朝着府衙的正门走去。

府衙之外的青石板上还沾着夜露,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一辆由四匹神骏黑马牵引的华丽官车早已备好,车身由名贵紫檀木打造,木料呈深褐色,在晨光中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即便隔着三步远,也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威严与气派。拉车的黑马鬃毛梳得油亮,鞍鞯上绣着巴蜀巡抚的獬豸图徽,辔头缀着的铜铃在风中轻响,却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巴蜀巡抚丁步桢正像个最卑微的仆人一样躬着身子站在车旁,脑门几乎贴到车辕上。他今日穿了件簇新的孔雀蓝绸缎官服,胸前补着白鹇补子,腰间玉带上悬着一串蜜蜡朝珠,只是那躬身的姿势让这身行头显得有些滑稽。当他看到你从大门内缓步走出时,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钦差大人,吉时已到,请——”

你没有理会他,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向那辆华丽的马车。你只是对着他轻轻地摆了摆手,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微风,吹得他额前的假发片歪斜了几分。然后你便径直走下了府衙门前那高高的石阶,青布鞋底与青石板的摩擦声,成了这片空间唯一的声响。

“大人?!大人!这……”丁步桢彻底懵了,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身后的随从高举着“肃静”“回避”牌,也忘了动作。他完全无法理解你的行为——昨日还与他商议要用八抬大轿、三十六人仪仗彰显威仪,今日怎会弃车步行?是嫌马车不够气派,还是……他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后颈发凉,仿佛被什么猛兽盯上了。

但你已经用行动回答了他。你一个人,一件青衫,就那么坦然地走入了那片早已被愤怒与期待彻底淹没的人民的海洋!

——轰!!!!

当你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的那一刻,整条长街原本嘈杂喧嚣的声音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停顿。卖炊饼的担子忘了吆喝,茶馆里的评书先生卡了壳,连街角追跑打闹的孩童都定格在奔跑的姿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议论、停下了呼喊。成千上万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你的身上,那些眼睛里有饥饿、有仇恨、有期盼,此刻却都变成了同一种东西——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他们看到了什么?他们没有看到高高在上的官老爷,没有看到前呼后拥的仪仗队,没有看到那辆将他们与权力隔绝开来的冰冷马车。他们只看到一个穿着和他们一样朴素长衫的年轻人,青布鞋上沾着几点泥星,衣襟处有洗不掉的墨渍,分明就是个寻常书生。但他敢独自一人走入他们中间,敢用这样的姿态站在他们面前——这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热!

“是杨青天!是杨大人!”一个挑着菜担的老汉率先喊出声,扁担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他没有坐车!他走过来了!”一个裹着破棉袄的妇人拍着大腿,泪水夺眶而出。

“杨大人,万岁!!!”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大逆不道的口号,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下一秒,这句口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点燃了整条长街!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将锦城的天空都给掀翻!人群像潮水般向你涌来,你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喷在你的脸上,带着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是前几日织造厂血案留下的记忆。但奇迹般的是,他们在距离你身前三尺之地便会主动停下脚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然后他们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石板。他们用最虔诚的姿态为你让出了一条通往城南的道路——一条由血肉之躯铺就的神道!

你的表情始终平静,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你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着。你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这座城市的心跳之上,你能听到石板下传来细微的震动,那是数十万人的心跳汇聚成的鼓点。

你走过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他的白发乱如枯草,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左眼蒙着一块黑布,那是织造厂起火爆炸时被飞溅的铁片划伤的。他的儿子阿福,几天前还帮他挑水,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胸口插着吐蕃喇嘛的弯刀。你对他微微颔首,他浑浊的右眼猛地一亮,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滚落。

你走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面前。她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怀中的婴儿裹着半旧的襁褓,小手里攥着一个木雕小马——那是她丈夫生前做的。她的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希望,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眼神。你对她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她受宠若惊地低下头,怀中的孩子却伸出小手,抓住了你长衫的一角。

你走过那些从渝州星夜赶来的袍哥汉子面前。他们大多穿着短打,腰间别着短刀,有的肩上扛着红缨枪,有的背上背着大刀。他们的脸上涂着锅灰,只露出一双双燃烧着熊熊战火的眼睛。你的目光与他们交汇,那是一种同志之间的默契,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彼此眼中的决心——为死去的兄弟报仇,为活着的百姓讨公道。

从府衙到城南行刑台不过短短数里的路程,青石板路上留下了你清晰的脚印。你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每一步都重若千钧。这是一场无声的加冕——你没有皇冠,但万民的信仰就是你的冠冕;你没有权杖,但人民的怒火就是你的权杖;你没有王座,但这整个巴蜀的人心都将成为你的王座!

当你最终踏上那座由巨木搭建而成的高大行刑台时,你身后那条由人群让出的神道才缓缓合拢。木台有三丈高,由碗口粗的圆木捆扎而成,台面上铺着新伐的松木板,还散发着松脂的清香。你转过身,面对着台下那片无边无际的人山人海。山呼海啸般的“青天大老爷”之声达到了顶峰,声浪震得你耳膜嗡嗡作响,连行刑台的木柱都在微微颤抖。

你缓缓抬起双手,掌心向外,轻轻地向下一压——天地为之一静。那数十万狂热的民众在你的手势下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你的身上,像无数盏聚光灯打在你身上。他们在等待,等待你的第一句话,等待你为他们指引方向。

高台之上,万籁俱寂。台下是数十万双燃烧着狂热与期待的眼睛,那些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不同的光:有老者的浑浊,有妇人的泪光,有汉子的凶狠,有孩子的好奇。那一声声发自肺腑、撼动天地的“万岁”之声刚刚在你的手势中戛然而止。这种由极致的喧嚣到极致的安静所形成的巨大反差,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所有人的心都被你那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住,他们在等待,等待你的第一句神谕。

但是你没有开口,甚至没有再看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一眼。你缓缓转过身,将自己的后背留给了那数十万你的信徒——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与从容!你知道他们不会背叛,因为他们信任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代表的正义。

你一步一步走向行刑台的另一侧。那里摆放着几个用粗糙黑布覆盖着的物体,黑布是粗麻织的,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在炽烈的阳光下投下了诡异的阴影。那五个被反绑双臂、堵住嘴巴跪在地上的喇嘛,在看到你走向这些东西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恐惧!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挣扎扭动,绑着他们的牛筋绳深深勒进皮肉,渗出点点血珠。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本身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事物——那是他们毕生信奉的“神佛”即将降临的惩罚。

你的脚步停在了那些黑布之前。然后在数十万道疑惑而又专注的目光注视下——你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那几块黑布!

“哗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行刑台上格外刺耳。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阳光仿佛在这一刻染上了血色,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死死扼住!黑布之下的东西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那是何等狰狞、何等邪恶、何等亵渎生命的景象!

那是一支支用人类腿骨打磨而成的号角!骨骼呈现出病态的牙黄色,表面凹凸不平,还能看到骨髓腔的痕迹。骨管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你甚至能从那纤细的骨骼轮廓判断出,它们曾经的主人是一些尚未成年的少女——骨龄不超过十六岁。

那是一个个用人类头盖骨制成的碗!颅骨被打磨得光滑油亮,边缘还镶嵌着华丽的金丝与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但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却仿佛在无声地凝视苍天,控诉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其中一个碗的内侧,还粘着几缕褐色的毛发,不知是头发还是体毛。

那是一张张用完整人皮剥下晾干后绘制而成的唐卡!皮革呈现出诡异的蜡黄色,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那是血迹干涸后的痕迹。你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残留的毛孔与淡淡的尸斑,像是大自然在人皮上留下的最后印记。而在这些人皮之上绘制的,却是一些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所谓“护法神明”,青面獠牙,手持骷髅,充满了暴力和血腥。

那是一面用两张人皮绷成的鼓!一面是男人的胸膛,皮肤黝黑,连胸毛都依稀可见,乳头的位置钉着一颗铜钉;另一面是女人的肚腹,皮肤苍白,那干瘪的肚脐如同绝望的眼睛,周围还纹着一圈诡异的图案。鼓身用牛筋绷紧,旁边放着两根缠着人发的鼓槌。

“啊——”台下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像一根火柴丢入了火药桶!下一秒,整个广场彻底爆炸了!

“那……那是什么?!是……是人骨头?!”一个年轻的妇人指着那支胫骨号,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天啊!我的老天爷啊!那是……那是人皮!是人皮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当场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呕——!”无数人当场弯下腰剧烈呕吐起来,胃里的酸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无法想象世间竟有如此邪恶之物!

更多的是妇人与孩子的撕心裂肺的尖叫与哭喊,那种最原始的恐惧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了整个广场!孩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哭,妇女们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眼前的恶魔。而那些从渝州赶来的袍哥汉子与工农百姓则是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他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膛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烧毁!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有人抽出腰间的短刀,疯狂地向前拥挤,只想冲上行刑台将这些魔鬼碎尸万段!

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身感受到这种邪恶,他们才会真正明白,自己曾经顶礼膜拜的“神佛”究竟是何等货色!

你在这片滔天的混乱与怒火中缓缓弯下腰,捡起一根用少女腿骨制成的“胫骨号”。你的手指触碰到骨管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底——这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你将它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它那丑陋而又邪恶的模样:骨管上的符文仿佛在蠕动,黑洞洞的骨髓腔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嘴。然后你运起内力,丹田之气涌向喉间,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清晰地贯穿所有人的耳膜,压下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所有巴蜀的父老乡亲们!”你没有直接质问罪犯,而是先与人民对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看看这些东西!这就是你们曾经顶礼膜拜、倾尽所有去供养的‘活佛’‘上师’们所使用的法器!”

你猛地转身,将那人骨号角指向那几个早已吓得屎尿齐流的喇嘛。他们的僧袍被尿液浸湿,散发出难闻的臊臭味,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你的声音陡然变得如同九幽寒冰般森冷刺骨:“我来问你们这几个披着人皮的畜生!那些倾尽所有供养你们的信徒,他们的财产被你们骗取干净,他们的人生被你们奴役一辈子——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肢体都要被你们做成这种反人类的东西?!你们是个什么邪教?!你们也敢自称神佛?!”

你的质问如同一柄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那几个喇嘛疯狂摇头,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哀嚎,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们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与你对视。其中那个为首的喇嘛,也就是昨日还在织造厂讲经说法的“不动金刚”,此刻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尿液顺着裤腿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你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猛地回身再次面向台下那片已被愤怒淹没的人海,声音充满悲悯与无尽愤怒:“我还要质问在场的每一位乡亲!你们告诉我——忤逆这些‘神佛’的人要被残害、被杀戮,而它们下辈子却还有功德?而那些修桥铺路、行善积德的好人仅仅因为不信你们这些秃驴就要下地狱?你们告诉我,你们的那个神——究竟是佛!还是魔?!”

“魔!!!!!!!!!”一个汉子率先嘶吼出声,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杀光这些魔鬼!!!!!”人群跟着呐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凌迟!凌迟!凌迟!!!!!”有人喊出了最残忍的刑罚,仿佛这样就能消解心中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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