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正式出发(2/2)

锦城东门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数千名通过“以工代赈”政策招募而来的民工聚集在这里,他们大多是之前动乱中失去土地与生计的贫苦百姓,有的背着破旧的铺盖卷,有的扛着简陋的工具——锄头、铁锹、扁担,还有的牵着驮着干粮的毛驴。

此刻,他们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麻木与忐忑:能有口饭吃固然是好事,但对于官府的工程,他们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克扣工钱、鞭打劳工、随意延长工时,这是他们早已司空见惯的事情。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农夫紧攥着半块杂粮饼,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官兵;一个年轻的寡妇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因饥饿而哭闹,她只能默默流泪,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当你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你没有穿着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钦差官袍,只是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青色短打劲装,布料粗糙得不像新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下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若不是你身后跟着同样换上劲装却依旧难掩绝世风华的张又冰与武悔——张又冰月白劲装换成灰色短褐,武悔只着黑色劲装——他们甚至会以为你只是个路过的富家公子。

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虚伪的仪式。你径直走到那几口早已架好的巨大铁锅之前。锅里正翻滚着浓稠的米粥,米香混合着大块肉块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你从伙夫手中接过一把巨大的木勺,亲自在那滚烫的蒸汽之中搅动起来,木勺与铁锅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然后你拿起一个粗瓷大碗,为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米粥上漂着几块肥瘦相间的肉,热气腾腾。

你端着碗走到那些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民工面前,对着他们高声说道,声音洪亮而真诚:“我杨仪说过,要让大家有饭吃!今天这第一顿饭,管饱!有肉!开饭!”说完,你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酣畅淋漓,没有一丝一毫的做作,米粒沾在嘴角也毫不在意。

那数千名民工彻底傻眼了。他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们的认知里,官员吃饭都是前呼后拥,哪有亲自舀粥的?更别说跟他们吃一样的饭菜了!直到孙崇义带着新生居干部开始为他们分发饭食,那浓郁的肉香飘入鼻腔,他们才终于反应过来!

“轰——!”人群瞬间沸腾了!他们一拥而上,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不是简单的一顿饭!这是尊重!是尊严!是他们这辈子都从未体验过的东西!那个紧攥杂粮饼的老农夫,颤抖着手接过粗瓷碗,碗里的肉块让他浑浊的眼睛湿润了;年轻的寡妇接过饭食,先喂给孩子,孩子狼吞虎咽的样子让她破涕为笑。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哭泣声与欢呼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新生之歌。

吃完饭,你放下碗,走到那片即将动工的大路之上。你没有用象征性的鎏金小铲,而是直接从旁边拿起一把最普通的铁铲——那是他们即将要使用的工具,铲头有些生锈,木柄被磨得光滑。你弯下腰,将铁铲深深地插入坚实的土地,土壤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带着青草与腐殖质的味道。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第一铲带着泥土芬芳的泥土挖了出来,“哗啦”一声丢在一旁。你抬起头,脸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土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你看着那数千名已经被你征服的百姓,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笑容里没有威严,只有真诚:“——开工!——为我们自己的未来开工!”

“吼——!!!!”回应你的是一阵足以撼动山河的怒吼!那数千名民工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他们不再是麻木的劳工,而是狂热的建设者!他们挥舞着工具,用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这场为自己的未来而奋斗的伟大工程之中!那个老农夫挥舞着铁铲,仿佛要挖掉过去的苦难;年轻的寡妇用扁担挑起土筐,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尘土飞扬中,他们的歌声、号子声、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新生的乐章。

你没有离开。你就在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上,与他们一起劳作了整整一个上午。你的汗水滴落在这片你亲手开启新生的土地之上,与他们的汗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你学会了用铁铲的技巧,知道了哪种土质适合筑路,甚至能分辨出不同民工工具的好坏。张又冰与武悔也加入了劳作,张又冰动作轻柔却效率极高,武悔则力大无穷,一铲能抵三人。百姓们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见你真的与他们同甘共苦,便渐渐放开了,有人递来水囊,有人分享干粮,有人跟你讲述过去的苦难与新生的希望。

傍晚,当你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返回府衙时,刘光同与孙崇义早已在此等候。他们看着你那身沾满泥土的衣服,裤脚还挂着草屑,鞋底沾着厚厚的黄土,眼中的崇敬已经达到了。

“大人,您……”刘光同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眼前的你。

“不必多说。”你摆了摆手,在太师椅上坐下,接过下人递来的早已备好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涸的喉咙,“巴蜀的第一块基石已经打下,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你看着他们,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南下已经一年了,安东府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尤其是那位也在安东等了我几个月的‘杨夫人’。”你特意在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像是对远方某个人的思念,“——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府衙之内,夕阳的余晖将你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墙上,像一幅沉默的剪影。刘光同与孙崇义还沉浸在你那“与民同劳”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与感动之中,已经做好了恭送你这位“活着的圣人”荣归安东的一切准备——打扫行辕、准备车马、安排护卫,甚至想好了送行的颂词。

然而,你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却不容反驳:“现在离开还太早。”

你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心都猛地提了起来。刘光同的脸色瞬间煞白,孙崇义的拳头也捏紧了。

“蓝图已经画好,引擎也已经启动。但是一台再精密的机器,如果没有经过严格的调试与检验就仓促投入使用,最终只会分崩离析。”你看着他们略显不解的眼神,解释道,“我决定延迟几天返回。这几天我不会再待在府衙,我会换上便装,亲自去城里城外走一走、看一看。”

“——去看看我们新生居开设的店铺、工坊,里面的工人是不是真的拿到了足额工钱、吃上了饱饭。”

“——去听听我们举办的‘诉苦大会’,现场的百姓是不是真的敢于说出心里话,还是只是在念我们写好的稿子。”

“——我要听到最真实的声音,看到最真实的景象。我要确保我的政策在执行到最后一里路时,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刘光同与孙崇义的心上!他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责任心与掌控力!他不仅仅满足于制定规则,还要亲自去检验规则的每一个执行细节!他要知道,那些写在公文上的“足额工钱”,是否真的到了百姓手中;那些“诉苦大会”,是真的让百姓宣泄了仇恨,还是变成了新的形式主义!

“大人圣明!我等定当全力配合!”他们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与侥幸心理,深深地躬身领命,额头几乎触地。他们知道,在你面前,任何敷衍都是自寻死路,唯有绝对的忠诚与执行力,才能让你放心。

接下来的几天,你的身影便从锦城权力中心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普通棉布长衫、看起来像游学书生的年轻公子。你带着同样换上素雅衣裙却依旧难掩风华的张又冰与武悔,如同最普通的旅人,行走在锦城的大街小巷。张又冰撑着一把油纸伞,遮住了过于耀眼的容颜;武悔则扮作书童,背着简单的行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第一站,城西“新生纺织厂”。这是用查抄大悟寺的资产改建而成的第一家新生居直营工坊。还未走近,便能听到里面传来纺车与织布机那富有节奏的“嘎吱”声,像一首和谐的劳动之歌。你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悄走到工厂的围墙外,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内望去。

你看到数百名女工正在明亮的厂房内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们大多穿着统一的蓝色布衫,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愁苦,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与希望。有的女工在纺车前熟练地转动纺车,雪白的棉线从指间流出;有的在织布机前穿梭,手脚并用,梭子来回飞舞;还有的在整理刚织好的布匹,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厂房的墙上贴着“按劳取酬,多劳多得”的标语,角落里放着几个大木箱,里面是已经打包好的成品布匹。

正午时分,开饭的钟声响起。你看到她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从食堂打来热气腾腾的饭菜——白米饭、一荤一素,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菜汤。虽然简单,但对她们来说已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你甚至看到几个年轻女工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讨论着:“下个月发了工钱,给娘买斤肉补补身子。”

“我想给娃扯块新布,做件过年穿的花衣裳。”她们的笑声清脆悦耳,像春天的黄鹂。你的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笑意——这就是你想要的景象,用劳动换取尊严,用双手创造未来。

第二站,城南“血泪控诉台”。这是“诉苦大会”的主会场,临时搭建的土台上挂着“清算旧账,迎接新生”的横幅。你挤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周围是衣衫褴褛的百姓,空气中弥漫着汗味与泥土的气息。

台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农正用颤抖而充满血泪的声音控诉当地一个早已下狱的乡绅的罪行:“那狗东西,仗着侄子是县太爷,硬说我家祖传的三亩水田是他的!我跪下来求他,他让人把我腿打折了!我儿子气不过去理论,被他活活打死扔进了河里!我老伴哭瞎了眼,没过半年就去了……”老农说到伤心处,捶胸顿足,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淌。

台下群情激愤,无数人跟着他一起抹眼泪、咒骂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你敏锐地注意到,负责维持秩序的新生居干部并没有煽动仇恨,而是在适时引导大家将个人仇恨转化为对旧制度的憎恶及对“新生法”的拥护:“大家看,这就是吃人的旧社会!地主恶霸勾结官府,欺压咱们老百姓!如今杨大人为我们带来了新生、带来了新法!以后谁还敢这么干,我们就用新法办他!让他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证明孙崇义他们准确理解了你的意图。“诉苦”不是目的,“立新”才是根本,只有让百姓真正认识到旧制度的罪恶,才能拥护新制度。

当然,你也发现了一些问题。在离开控诉台后,你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发现一家挂着“新生居惠民粮店”招牌的店铺。你假装买粮,仔细观察店里的粮食,果然发现有些米袋里掺着细小的沙砾。你不动声色地买了一升米,付了钱,走出店铺后才对身后的武悔低声说道:“记下地址和掌柜的样貌,不要打草惊蛇。”武悔点点头,眼神变得冰冷。

当晚,锦城府衙的大牢里便多了个哀嚎不止的奸商。他被抓时还在睡觉,以为是普通的盗窃案,直到看到你亲自审问他,才知道自己撞在了枪口上。你坐在太师椅上,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掺沙子没人知道?你以为新生居的名声是拿来给你糟蹋的?”奸商吓得尿了裤子,连连磕头求饶。你没有杀他,只是让人打断了他的一条腿,然后贴出告示:“欺民者,虽远必诛,虽微必惩!”

第二天,全城所有新生居店铺门口都贴出了这张由你亲笔书写的告示。百姓们看到后,纷纷拍手称快,而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则吓得瑟瑟发抖。这张告示,比任何巡逻的官兵都管用,它告诉所有人:新生居的规矩,不容挑衅!

三日后,你结束了这场微服私访。你再次召集所有人,将这几天看到的好与坏一一摆在桌面上,进行了一次最彻底、最深刻的复盘与总结。你表扬了纺织厂的管理和诉苦大会的引导,也严厉批评了粮店的问题,并宣布了对奸商的处理结果。所有问题都在你的监督下得到最迅速、最彻底的解决。

至此,你才终于放下心来。你知道,你亲手启动的这台名为“巴蜀”的引擎,已经走上正轨,它会按照你设定好的程序坚定不移地运转下去。那些微小的偏差,就像机器运转时的杂音,及时纠正后,反而能让它更顺畅。

是时候离开了。你下达了最后的人事任命,声音沉稳而有力:“我离开之后,巴蜀所有事务设立正副双负责人制度。”

“正负责人由江龙潜担任。”你的目光落在那个一直站在角落、沉默寡言但眼神异常锐利的中年男子身上。江龙潜身着灰色劲装,面容刚毅,左眉有一道刀疤,那是旧刑部缉捕司留下的印记。他是张又冰从旧衙门里为你发掘的人才,对新生居绝对忠诚,且精通刑侦与治安,能镇得住场子。

“副负责人由常万山担任。”你又看向那位曾经的袍哥会大龙头。常万山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却透着精明。他在江湖上人脉广泛,擅长整合地方势力,对付那些不服管教的刁民和地方豪强,有他出面事半功倍。

“汉阳分部总负责人由供销社总会计钱大富担任。”钱大富是当初被你收编的“金算盘门”的掌门,手里总是拿着算盘。他对财务的理解无人能及,能确保新生居的钱粮供应不出差错。

“你们要互相配合、互相监督,将我们的事业推行下去!”你的目光扫过三人,“记住,新生居的根基在百姓,谁要是敢欺压百姓,我回来第一个办他!”

“属下遵命!誓死不负大人所托!”江龙潜与常万山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钱大富也深深鞠躬,态度恭敬。

做完这一切,你才终于转身离开了这座被你彻底改变命运的府衙。走出大门时,你回头看了一眼,夕阳将府衙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向你告别。

次日清晨,锦城码头。一艘挂着新生居旗帜的小型蒸汽火轮静静停靠在岸边,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船身随着江水轻轻摇晃。你站在甲板之上,身后是莺莺燕燕——武悔(阴后)、幻月姬、花月谣、张又冰、丁胜雪、素净、素云。这些在巴蜀与你命运交织的绝色女子,此刻都将追随你踏上新的旅程。武悔换下了劲装,穿着一身黑色长裙,英气中带着妩媚;张又冰则是一袭白色纱裙,宛如仙子下凡;其他女子也都精心打扮,却难掩旅途的疲惫。

你的目光越过她们,看向码头之上那黑压压一片自发前来送行的百姓。他们中有你刚认识不久的民工,有纺织厂的女工,有参加过诉苦大会的老农,还有刘光同、江龙潜、常万山等所有核心干部。他们挥舞着小旗,喊着“杨大人一路顺风”,声音在江面上回荡。刘光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他连夜准备的巴蜀特产;江龙潜与常万山则带着各自的部下,神情肃穆地站在人群中。

你没有挥手告别,只是对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定。你知道,巴蜀的未来在你设定的轨道上,而你要去开拓更广阔的天地。

“启航。”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目标,汉口。”

蒸汽火轮发出一声长鸣,缓缓驶离码头,船尾的浪花翻滚着,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码头上的人们久久不愿离去,直到火轮的影子彻底看不见,才渐渐散去。他们知道,杨仪走了,但他留下的种子,已经在巴蜀生根发芽,必将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