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掌控朝臣(2/2)

丞相程远达的府邸、兵部尚书许敏崧的府邸、户部尚书谢谦芝的府邸、吏部尚书曾一德的府邸、礼部、工部、刑部尚书府邸、内阁仅存的大学士于勉的府邸、御史中丞尚义功、大理寺卿吕正生……简而言之,所有位列六部九卿、内阁、以及执掌帝国核心司法监察机构的正印长官,这些构成了大周帝国文官系统决策中枢、真正掌控帝国日常运转的核心重臣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被各自府邸大门或侧门外传来的、一阵特殊节奏的叩门声惊醒。

那叩门声并不响亮,也不急促,但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暗合某种韵律的坚定,穿透黎明前最深的宁静,准确地传递到门房耳中,也隐隐惊动了内院浅眠的主人。

门房多是些上了年纪、觉轻的老仆,被这不合时宜的响动惊醒,睡眼惺忪、满心不悦地披衣起身,嘴里嘟囔着,小心翼翼地拉开侧门一条缝隙,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在这时候来触霉头。

然而,待他们借着门檐下气死风灯微弱的光芒,看清门外肃立的情景时,所有的睡意和不满瞬间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回去,也顾不上体统,连滚带爬地冲向二门,去向刚刚被惊醒、正在披衣的主人禀报。

门外,并非他们预想中凶神恶煞、甲胄鲜明的禁军兵丁,也不是他们熟悉的、某部衙门的差役。

而是一队队,人数约在十人左右,身穿制式统一、裁剪合体的深蓝色女官服饰,面无表情、眼神沉静如古井寒潭的女子。她们站立的姿态并不显得如何杀气腾腾,甚至有些安静,但只是那样沉默地肃立在那里,在黎明前最昏暗的天光背景下,就自有一股令人头皮发麻、心悸莫名的森然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她们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某种精密而冰冷的杀戮器械。为首的一名女官,手中高擎一面令牌,即使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那令牌依然流转着内敛而尊贵的暗金色光泽,上面凤凰纹饰栩栩如生——那是足以代表内廷、乃至女帝本人意志的信物,绝非伪造。

“奉陛下手谕,及皇后殿下钧旨。”为首女官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反而带着女子特有的清脆,但在这死寂的黎明前,却异常清晰地穿透空气,传入每一个匆忙整理衣冠、带着惊疑不定神色赶到前院的重臣及其亲信护卫耳中,字字如冰珠落盘。

“京城近日恐有变故,为保诸位大人周全,免遭不测。特请各位大人,即刻移驾,暂避于咸和宫。”

话,说得非常客气,用了“请”,用了“暂避”,甚至还给出了“为保周全”的理由。

然而,在场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无论是年过古稀、历经三朝风云的程远达,还是正值壮年、锐意进取的许敏崧,亦或是其他任何一位在波谲云诡、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中沉浮了数十年、早已修炼成精的帝国重臣,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完全明白了这客气言辞背后,所代表的、不容置疑、也无法抗拒的冰冷实质!

这不是邀请,是命令!是必须立刻执行、不得有误的强制指令! 这不是保护,是软禁!是将他们这些帝国中枢大臣,与外界彻底隔离、集中看管起来的预先控制!

程远达在一众同样面色惊惶的家人护卫簇拥下,走到前院门口。他年事已高,须发花白,在凌晨寒风中身形显得愈发单薄。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些女官腰间若隐若现的、造型奇特绝非装饰品的紧凑手弩,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她们平静眼眸深处那抹冰冷的、毫无情绪波动的、只属于最专业执行者的漠然光泽,苍老而清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询问?抗议?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喉间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与了然,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对身边管家低声道“去……备车吧。要最不打眼的那辆青帷小车。”

许敏崧正值壮年,脾气也较为刚直,此刻脸色铁青,拳头在袖中捏得骨节咯吱作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身边几名心腹护卫下意识地手按上了刀柄,眼神警惕而凶狠地盯住门外那些看似柔弱的女子。然而,许敏崧却猛地抬手,用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制止了手下任何可能的冲动。他看得比老迈的程远达更清楚、更心惊——门外那些女子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彼此间的站位隐隐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可相互支援犄角的阵型,已封死了府门前所有可能暴起冲击或反抗的角度。而且,以他对那位皇后殿下行事风格的了解,暗处看不见的地方,绝对还潜伏着更多、更致命的武力。此刻妄动,除了给家族招致灭顶之灾,没有任何意义。

户部尚书谢谦芝,掌管天下钱粮,心思最为缜密,也最懂得权衡利弊。他闻讯来到前院,只匆匆扫了一眼门外情形,听了那女官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脸上瞬间血色褪尽,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精气神,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颓唐与认命。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女官一眼,只是默默转过身,背影佝偻地朝着内院走去,准备更换朝服。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徒劳的讨价还价。在绝对的力量碾压、突如其来的严峻局势、以及那位深不可测的皇后殿下明确无比的意志面前,这些平日里跺跺脚便能令一部一司震动、咳嗽一声便能让无数官员夜不能寐的帝国栋梁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理智、也最无奈的方式——顺从。

很快,一辆辆没有任何家族标识、样式普通、帷幕深垂的黑漆平头马车,从洛京城各个方向、各个顶级的功勋府邸、文官宅院中悄然驶出,如同无数条沉默的溪流,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掩护下,碾过空旷寂静的御道,无声地汇入通往皇城的主干道,最终,流入那扇在黑暗中缓缓洞开的、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宫门。

当这些平日立于帝国权力金字塔顶端、执掌亿兆生民福祉的重臣们,被“请”进咸和宫那座规模宏大、此刻却显得异常空旷肃穆的主殿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随即一股更深的寒意从心底窜起。

因为他们赫然发现,自己的“同僚”们,几乎一个不落,全都到了!文官集团最核心的决策层,整个大周朝廷赖以运转的中枢神经,竟然在此刻,被以一种近乎“犁庭扫穴”、“一网打尽”的雷霆方式,“请”到了皇后日常起居的宫殿之中。济济一堂,却无半分往日朝会时的庄重与秩序,只有一片死寂,以及死寂之下汹涌的惊疑、恐惧与茫然。

而你,帝国的男皇后杨仪,正端然坐在大殿主位之上那张宽大、威严的紫檀木蟠龙御椅中。手边一张紫檀小几上,放着一只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盏,袅袅热气升腾,散发着清雅的茶香。你神情平静,姿态甚至带着一种闲适的慵懒,仿佛眼前这黑压压一片、几乎代表了整个大周文官系统顶尖力量的帝国重臣们,不是被强行“请”来,而是自发前来参加一场寻常的、风雅的诗茶聚会。

“诸位大人,远来辛苦,不必惊慌,都请坐吧。”你放下手中刚刚啜饮了一口的茶盏,目光平和地扫过殿中这些神色各异、或惊疑不定、或面如死灰、或强作镇定、或眼神闪烁试图窥探你真实意图的面孔,脸上甚至缓缓露出一抹堪称“温文和煦”的浅浅微笑,声音清朗悦耳,措辞客气周到。

“夤夜请大家前来,并无他意。只是今夜,洛京城内,或许会有一场颇为别致、难得一见的‘烟火盛会’。”

你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风雅趣事。

“本宫觉得,如此盛景,若是独坐观赏,未免有些寂寞,也辜负了这良辰。”

“故而,特地遣人,请诸位大人前来咸和宫。与本宫,以及稍后便至的陛下一道,登临高处,共赏此景。也免得诸位大人在府中,被些不必要的嘈杂惊扰,徒增烦忧。”

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甚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言辞更是客气到了极致,充满了“分享”、“共赏”、“体恤”之意。

然而,听在这些久经宦海、嗅觉敏锐到已成本能、在无数阴谋倾轧中存活下来的帝国老狐狸耳中,你这番温言软语,却不啻于从九幽黄泉最深处吹拂而上、裹挟着无尽亡魂哀嚎的蚀骨阴风!让他们从脊椎尾骨窜起一股冰冷的寒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

烟火盛会?什么性质的“烟火”,需要把满朝文武核心、所有执掌实权的重臣,全部“请”到防守森严的皇宫之中“欣赏”?又是什么样的“嘈杂”,能“惊扰”到他们这些深宅大院、护卫森严的朝廷大员?

他们看着御座上你那年轻俊美、却如同深潭古井般不见底的面庞,看着你嘴角那抹平静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一个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血液近乎凝固的可怕念头,不可抑制地、同时浮现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沉甸甸地压垮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这是要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 行那改朝换代、乾坤颠覆、流血漂橹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