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北崖下战帖(2/2)

她手指往下一压,找到那一小团死结,手腕微旋,针落下去,像是一道冷光闪了一下。

陈峰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睛当场湿了:“靠——!……好,好,好,我不吭了,我真不吭了,姐你继续,我没事儿……”

“这就对了。”她淡淡道,“你要是再叫一声,我就当你还很有精神,再加两针帮你泄火。”

陈峰当场把牙咬死,表情像憋笑又像憋哭。

旁边那几个还在装没事儿的兄弟看见这一幕,立马老实,自动排队,一个接一个:“安雨姐我膝盖好像有点卡”“安雨姐我这腰刚才卡了一下”“安雨姐我不是疼,就是有点发紧你帮我看看”。个个放下身段,乖得快磕头。

顾星阑靠在玻璃栏上,看着这一幕,神色终于松了一点。

他最怕的不是对面硬。他最怕自己人回来装“我没事儿”,然后第二天躺下起不来,第三天变成拖累,第四天被人盯死拿去压他们的场子,说“你这队伍看着声大,其实里头全是伤兵”。那才是致命的。

他正这么想,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是赵烈发过来的第二条信息。

【凌晨三点半,北崖。外线那拨人第三次露头。还是那几张脸。动作比昨天狠。我的兄弟手肘断了一处。】

信息下面挂了个短视频。

顾星阑调静音点开,看了一遍,眼神很快沉下来。

视频角度像是路灯杆子底下的监控截帧。画面不清晰,但够看出来动作。地点是北崖外环靠货卸点的那一条斜巷子,水泥地上全是轮胎印、油渍、塑料筐,篷布还在滴水。

画面里,两个人套着深色战术服、压着帽檐、戴半脸面罩。他们的落脚方式不是街口那种张牙舞爪的“哥们儿我来了”,他们是小范围滑步、重心稳得死,肩线一点不乱的那种“训练出来的撞人机器”。

那俩人上来根本没跟你讲道理;一个假往后让出空,另一个同时贴身,手臂钩在赵家兄弟的肘窝处,腰一拧,前臂往下一压,像扳扳机一样,卡在一个没法反抗的角度。

“咔。”

声音虽然没录清楚,但那一下动作太熟了——不是打人,是直接拆人。

紧接着另一个动作,膝盖顶在大腿外侧那块最容易软的位置,一沉,对方腿直接跪。

之后的画面甚至不是打,而是拖,拖出摄像头可视角,干干净净。

陈峰看完,脸色一下沉下去:“靠,这帮东西不是街边踢馆的风格啊。这是拿我们兄弟当移动靶子练手感了?”

“他们不是在练我们。”顾星阑把手机扣回口袋,“是在试天龙。”

陈峰愣了瞬间,随即明白过来,整张脸的线条都狠了一度:“明白。意思就是,看看天龙能忍到什么程度呗?看我们是只会嘴上嚷嚷,还是会真咬人?”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顾星阑说。

陈峰咧嘴,笑,却没一点笑意:“可以。他们真以为天龙现在好欺负啊?”

这时候前台的通话线“叮”了一下,传到地下层:“顾总,抱歉打扰一下。楼下一楼大堂,有两个人来了,说是‘送礼’。他们把东西放下就走了。我们保安没拉住。”

陈峰回头:“送啥礼?”

前台那边犹豫了半秒,像是觉得这个“礼物”太诡异,不好描述:“像是,一个训练护肘……但那个护肘是破的,护垫上有血。旁边压了张纸,写了几句英文。”

训练区瞬间安静了一瞬。

陈峰笑出来,笑得冷:“行啊。这帮狗真会玩儿。”

“监控调了吗?”顾星阑问。

“调了。”前台道,“我截了帧,发到安保组群里了。”

“拿我手机给我看看。”陈峰手一伸。

他点开群,拇指一滑,整个人脸色当场黑了半度。

截帧画面里,两个身影站在一楼前台边上。黑色运动外套、棒球帽、口罩,全副武装,但不是那种土味儿装腔,是那种每一处都合身的训练装备。走路的姿势也很统一:肩不乱摆,脚落地很轻,身体始终保持微前倾状态,像随时可以往前冲半步、压住对方脖子的那种预备角度。

也就是说,他们根本没打算藏。他们不是“别让人看到我”,他们是“你看清楚我站姿,你回头在北崖遇见我,你自己心里打鼓”。

前台那张截图里,礼物就在接待台上:一只破掉的训练护肘,护垫边缘裂了,裂口里干着一小块血痕。旁边压着一张a5大小的白纸,白纸上用马克笔写了三个黑粗的字母:

stay out.

别插手。

很直接。

陈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他们当我们软柿子?踢完场子,还敢上门丢话?”

“上门丢话也正常。”顾星阑说,语气竟然不急不躁,“他们想要的是我们冲出去街头乱打一顿,然后他们拿着视频去外面说‘你看你看,这伙人是黑势力’。他们不是在跟你玩街口架,他们是在钓。”

陈峰听到这儿,火压了一点,脑子转起来:“等我们急,等我们出手,等我们失控,等我们背锅。懂了。”

“还能听懂。”顾星阑轻轻拍了下他的后颈,“不错。”

林安雨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才淡淡问了一句:“那破护肘现在在哪?”

“一楼前台。”前台那边道,“我没敢动,怕有指纹还是什么的。”

“好。”她点头。

她把针匣收好,顺手把头发往后一束,扎了个干净的低马尾,露出脖颈线,气场一下子就从“我在给你们扎针”切到了“我要出门了”。

顾星阑看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我们现在下去。”

陈峰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北崖呢?我带人跟着你们,还是我留这儿守门?”

“你留。”顾星阑回,“你脸昨晚已经让全天龙看了,外头要是有人想找补,第一反应肯定盯你。我现在带你出去,等于告诉别人:‘我们整队是一伙的,想敲打一锅端’。没必要。”

陈峰愣了个半秒,随即明白,立刻点头:“行,那我守后面。谁敢往这栋楼里面打主意,我第一时间咬死他。”

“这话就对。”顾星阑把手搭在他肩上,一拍,力度不重,却像把一个位置按给他,“你这边稳住,就是在给我们打前面垫底。”

陈峰眼神一下亮了,整个人像被按回“副手”这个位子——是负责稳场子的那种,不是负责陪笑的那种。他喜欢这个。

“不过你说话注意点。”林安雨看他,“别真的‘咬死人’,我们现在走的是正面,不给人把柄。”

陈峰“噢”了一声,缩了缩脖子,立马正经:“那我换个说法——谁敢闯,我第一时间按住他,拍照,拉清单,再递审。”

“这就对了。”她点头。

说完,她转头看顾星阑,开口很平静,却压得很重:“你记清楚。今天出去不是打架,是看谁在踩线。你可以立住人,是可以的,你这种级别不用怕谁。但你不可以让他们拿你失控的样子去做文章。明白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搭在他手腕上,像往他的血里打一根钉子——往下压那种钉。

顾星阑轻轻“嗯”了一声:“我听你的。”

这四个字落下,陈峰在旁边是真松了一口气。

“行。”陈峰把手在裤子上抹了抹,冲他们摆了摆手,嘴角勾起,“那二位前线大将请慢走,北崖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立刻给你们发定位。哪个口子谁盯着我都有人。我还就不信了,在天龙地头上,他们真敢明着掀锅。”

顾星阑抬起下巴,往电梯口走:“走。一楼先看看礼物,然后北崖。”

林安雨提着她的针匣,跟在他侧后半步,右手自然贴在他的后臂上,像是随手,却也是她一贯的位:“我在,别乱冲。”

“听你的。”

电梯一路往上。

电梯门开的时候,澄湖的早风掠进来,带着汽油味、铁桥的潮气味,还有沿湖咖啡店刚开门吹出来的那点烘豆香。外面天龙已经开始醒了,车流从环线一辆接一辆地压过来,像一条钢铁的河。

今天,不会是安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