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北崖撕裂口(2/2)

这一声把附近几个还在装没事搬货的搬运工都吓得一抖,差点把箱子摔了。

小林那边的兄弟全身一紧,本能往前半步,但没动手。他们从表情上看得出来:老板在控,他没失控,所以他们也压着。

赵烈半跪在地,眼睛抬上来,眼神已经不是“谁敢惹我”了,而是“你敢把我放地上?你知道你在干嘛吗”的那种驴火直上。

“你放开我。”他低声,嗓音已经危险,像压着的砂纸,“顾星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也给你一次机会。”顾星阑低头看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第一,这口子从今天起我们也走,别堵。第二,你的人以后别碰我的人,尤其是别碰手肘膝盖那种下死手。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我就当你是故意废人。第三,三成这个话,今天当我没听见,别再提。”

他很平静地一条条说。

“否则呢?”赵烈咬牙,盯着他,“你给我什么否则?”

顾星阑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否则我不拦下面的人。”

这句话一出,空气直接冷了。

什么叫“不拦下面的人”?意思其实很简单——我还能压着不动,你惹急了,我不出手,我放我那帮人出手。他那帮人是谁?是陈峰带来的那群练命的,是澄湖过来的人,是昨晚把陆家打得闭嘴、沈家试完手势后不敢再碰第二下的那拨。

你敢上?好啊,我就松手看他们怎么打你。打完之后,天龙谁敢说我一个字?我可是全程都“克制”了。

这话,听着就不像句威胁,更像一句实话。

赵烈喘了一口,手还被卡在那儿,整条前臂青筋暴得吓人。他脸色已经带出一层阴的红,显然怒到极点,但他也不是街头小渣子,他比谁都明白:这会儿真要硬起头往死里往上拼,他不是赢不赢的问题,他是会被当众按死在地的问题。

他不能丢这个面。

他再怎么横,他也是一家的门面,他一旦在自己地盘被撂翻,传出去,海鲜市场、冷链、夜市摊、外环小五金,全他的人都会被问一句:“你们赵家还能不能罩得住场子?”这句话一问,买卖直接掉价。

他如果是在路边,他可以管它不管它,冲就冲了。可现在是在三岔口卸货坡道,白天,工人、司机、货主、眼线、甚至外地来拉货的都在看。

他要是硬来,他不是跟顾星阑赌,他是拿整个赵家砸。

顾星阑很清楚他脑子里在转什么。

他也不急着松手。

他只是慢慢把手从赵烈腕子上挪开,动作像是解锁,不是放人。然后往后半步,让赵烈自己撑起来。

这是给台阶。

但也是给架势:我没怕你。我也没把你摁到底。我给你脸下。

赵烈撑地,站起。

他站得很慢,但没跌。他脸上一片阴红还没完全退,额头汗出来了,呼吸还重,肩口起伏很大。

他的两个跟班早就半蹲半起,像随时准备扑过来,但硬是没有扑。他们也知道,这要真敢一拥而上,那今天这片地是要直接炸成新闻的。

两边的人站在那儿,空气里一股火药味没散,却开始往别的方向偏。

赵烈擦了下嘴角,嘴角其实没血,但他还是擦了,像是给自己找回一点台面。他抬头,眼神森冷到了极点:“你很嚣张。”

“没有。”顾星阑很认真,“我只是不准备当下游。”

赵烈盯他,盯了足足三秒,像在把他这张脸一笔一划刻脑子里。

然后他抬手,把那根还没点的烟重新夹回指间,冷笑了一下:“行。你牛。”

他说完这句,转身,冲他那俩跟班摆了摆手,“走。”

皮卡车门“砰”一声合上,发动机一脚油门,尾气一股子黑烟往后喷。他们的车往坡道下一打方向,哐当哐当往外环开。离开的时候,轮胎特意在地上卷了一圈带水的黑印,像留个记号。

车走远了,三岔口这块地才像是慢慢把那口憋住的气放出来。

小林第一时间回头:“哥,我……我刚刚是不是应该上?”

“你刚好。”顾星阑说,拍了拍他肩,“你再往前半步就会变成‘我们围殴赵家’,那就不是我压人,是群殴了。那就难看了。”

小林挠了挠后脖子,脸上带出一点“原来我刚才还挺聪明”的羞涩,再硬撑也压不住那点兴奋。

他是真打心眼儿里服了。

“那现在算是谈崩了?”小林问,“还是说……算我们踩进来了?”

“不叫谈崩。”顾星阑抬头看了一眼空着的坡道,语气不急不缓,“叫‘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结仇了’。”

小林呼吸一滞:“那他们晚上可能会动?”

“你觉得呢?”顾星阑反问。

小林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我操,这下有意思了”的那种认真。

他脑子里已经在排夜里的人了。

林安雨这时候才从车旁离开,走过来,站在顾星阑身侧,抬眼看他:“肩有没有重新扯到?”

“没有。”他回她,声音放得很自然,“刚才那两下没用死力,都是角度。”

“嗯。”她伸手很自然地落在他肩头,像随口确认一样顺了下他的肩线,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像在检测有没有新的暗伤。

她手指压那一下的时候,眼神没完全在他身上,她余光还在看远处路口的监控杆,像是在记位点:哪几个角度能拍到刚刚那些画面,哪几个角度会被人删。

“你别现在想着我肩,”他低声笑了一句,语气轻,“你是不是该提醒我一句‘今天不准逞强’?”

“我本来想说,”她淡淡道,“你刚才挺冷静,夸你一下也行。”

“那你夸。”

她抬眼正视他,目光稳稳的:“你刚刚挺冷静。”

顾星阑听完,嘴角弯了一下,很像被摸顺毛的豹子,有点骄,但没说“当然”,也没说“还行”,只是轻小声回了句:“你喜欢我这样就行。”

这种话说得不大声,只有她能听见。

她指尖在他肩上轻轻勾了一下,像一个没说出口的回应。

小林在旁边装作没看见,眼神飞快飘走,心底却忍不住想:我靠,这俩是真在这儿谈情说爱啊,这画风是不是有点夸张。

他还在脑内吐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

他点开,一眼,脸色直接沉:“顾哥,是我们外面的一条线发过来的。赵家的人刚才回去,没散。他们没直接回老仓,而是往江坞那边带了两个人过去。听口音,像外地的,不是本地话。”

顾星阑眯了眯眼:“江坞?”

小林点头,低声道:“宫家的地。”

风一下子往皮肤底下灌了点凉。

这就是下一步了——赵烈没当场撕,是因为这地方有目击。有目击他不能丢脸。但他回去的第一反应不是认栽,而是拎人去和宫家碰。这什么意思?很明显:他要绕水路,找第二条手。

北崖是他,江坞是宫家。陆上你把我摁了一下?那我从水上绕你,甚至借宫家手,把你的人在别的口子处理了。就算事是我挑的,名也可以是“宫家的人不爽外地货压价格”。圈里传起来,就变味了。

小林看着顾星阑:“要不要追?我可以让兄弟堵他在江坞的口。”

“不急。”顾星阑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很稳,“我们今天先看清谁和谁坐一起。等我把画面拼完整,再决定谁先下锅。”

他把话说得很轻松,像在安排午饭。

但这话是真实的决定——从今天起,赵家不再是“可以摆一桌谈”的对象,而是明牌对手。并且对手很快就会去联宫家触水线。

这就是裂口。

真正的天龙,不是试剑会那种“大家互相摸拳、点到为止”的客套,而是现在这种——利益线往下拽的时候,谁先撕破脸,谁敢第一个拔刀,谁的照片先在下一晚出现在夜线兄弟的群里,谁就先定了城里的新规矩。

小林呼了口气,重重点头,像是把这事烙在心里:“懂。”

“回去吧。”顾星阑说,“先把陈峰他们安稳下来。今晚之前我会给你们一个说法,怎么站,怎么守,谁先咬。”

“好。”

小林应完,转身就去安排人,动作比来时更干净了,整个人的状态从“我们来谈个口子”直接切换成“我们守阵地”的那种警觉。

卸货坡道重新热闹起来,拖板车的轮子压在地上,从水泥缝里压出水波一样的黑印,工人们装作不看,嘴上全是不吭声,可眼神一个个都飞快,从顾星阑脸上扫,再扫远处赵家皮卡开走的方向,谁都知道刚才那一幕价值几成。

林安雨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地,轻声道:“他会报复。”

“肯定的。”顾星阑回。

“那你打算怎么回?”她问。

他笑了一下,笑意往下压,“他不是去找宫家了吗?那就正好。我也想看看江坞那边的水,到底有多深。”

这话像是不经意的一句,但其实是钩子——下一步不是守北崖,而是盯江坞。水路是宫家的老巢,宫家那边一直没正面表态,现在赵烈主动去碰,他们等于自己把线拿上桌面。

换句话说:下一场不是打谁先出拳,而是谁第一个敢在水边下手。

“晚上我们过去。”他说,“你跟我。”

林安雨“嗯”了一声,没反对。

她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安静:“但我们还是老规则。”

“哪条?”他故意笑。

“别让我救太久。”她说。

一句话,像把心往他胸口按了一下。

他轻轻碰了下她的指尖,像扣住那句话:“我尽量。”

澄湖这边风开始往外吹,把混着血水、海鲜和汽油的味道吹淡了一点。路边远处的警示灯在上午的灰天里像没睡醒的眼睛,一闪一闪,三岔口外环的车流开始加重,城市的噪音慢慢压回来。

表面看,一切跟十分钟前没什么区别。

可实际上,天龙北崖这条夜线,从现在起,已经不可能回到“互相给面”的阶段了。赵家和顾星阑,名义上还不至于公开宣战,但圈里心里话已经传出去了——这两家,撞上了。

而江坞那边,很可能已经把椅子摆好,等着看谁先踏进来。

晚上会不好看。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