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守时者与残响(2/2)
他沉默片刻,右手缓缓抬起,不是拍司机,而是指向我——指向广播喇叭。
“你也不该存在。”他说,“林晚,你已死于第309次循环。你的意识本应消散,可你执念太深,日志写得太满,把自己钉在了这条线上。”
我浑身一震。
“那……我是什么?”
“残响。”他说,“记忆的回声。本该被抹去,却被你自己的文字养活。”
我忽然明白。日志不是记录,是供奉。我写的每一篇,都在喂养我的残魂,让我在规则之外苟延残喘。
“那你为何不抹去我?”
他缓缓摇头:“规则不允许。你未被日志记载为‘异常’,我无法干预。你处于循环之外。”
循环之外……
我笑了。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被困在309路的轮回里,可实际上,我早已跳出了规则。我不是乘客,不是司机,不是守时者。我是漏洞本身。
黑衣衣人转身,准备下车。第十站到了。
“等等!”我喊道,“如果我存在,那是否意味着,规则也有漏洞?”
他停下,背对着我,声音冷如霜雪:“漏洞即规则。没有漏洞,就没有修补的必要。我们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
车门开启,寒风卷雪涌入。他踏出车门,身影瞬间被风雪吞没。
可这一次,车内的钟表没有跳动。
我意识到——他没有拍司机的肩。
那一秒,时间没有被修正。
我感觉到,整条309路的线路开始扭曲。车窗映出的不再是街道,而是一片无边的铁轨,延伸向虚空。广播里传来无数个声音,全是我在不同时间写下的日志,交织成一首疯狂的安魂曲。
守时者失职了。
而我,站在循环之外,第一次看清了真相:309路不是交通工具,是炼狱的血管。司机是祭司,日志是符咒,乘客是祭品,而守时者,是维持这场仪式不崩塌的执刀人。
可现在,刀钝了。
我听见车底传来金属撕裂的声响,像是整辆车正在被某种巨物从内部撑开。司机开始尖叫,乘客化作黑烟,车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我知道,我该做点什么了。
我不是规则,也不是漏洞。我是第一个写下日志的人。
我的第三十七篇日志,从未被任何人读完。最后一页写着:“若有人看见黑雨衣人,请替我告诉他——时间,不该由死人来修补。”
现在,我懂了。
我凝聚所有残存的意识,涌入广播系统,用尽最后的力量,向整条线路发出讯号:
“309路,终点变更。下一站:循环之外。”
车头的电子屏闪烁几下,最终定格。
不再显示“终点站:北环停车场”。
而是:
“终点站:未知。”
风雪中,309路缓缓驶出隧道,驶向没有地图的黑夜。
而我,在车轮与轨道的摩擦声中,终于闭上了不存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