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阴阳和解书(1/2)

我站在光门前,脚底的泥土松软得像是被雨水泡了太久的纸板。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腐烂的槐花味,那种甜腻中夹杂着腥气的味道,让我想起小时候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埋过的猫尸。我们四个人——赵建国、陈默、李秀兰,还有那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并排站着,手牵着手,像是一支走向祭坛的队伍。

光门在前方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半睁的眼睛。它不亮,却能照亮四周的一切;它无声,却让耳膜嗡嗡作响。我知道,那是通往“彼岸”的门。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而是所有执念终结的地方。可人活着,谁没有执念呢?

赵建国握着我的手很紧,骨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掉进什么深渊里去。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市的轮廓,灯火稀疏,像垂死之人微弱的心跳。“孙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爷爷走了,你要好好活。”他说得很轻,但我听得清楚,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的太阳穴。

我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殡仪馆外看见他魂魄时的情景。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还沾着泥,说是赶路太急,没来得及换。他站在雨里,望着里面抬出的一具棺材——那是我父亲的。他没进去,也不敢喊,只是喃喃:“我没护住你爸,现在连见他最后一面都不配。”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迟迟不肯走。不是舍不得阳世,是愧。他对不起儿子,也对不起孙子。这份沉甸甸的债,压了他一辈子。

陈默站在我右边,脸色灰败如墙皮剥落的老屋。他对着空气说话,嘴唇几乎不动:“妈,对不起,那天我没接你电话。”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我知道那通电话意味着什么。

据说是暴雨夜,医院打来的急救电话。他正和客户喝酒,手机震动了十七次,他一次都没接。等酒醒后回拨,母亲已经脑溢血去世。护士说,她最后的手一直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嘴里念着“默默”。

此后三年,他每晚都能听见电话铃响。不在屋里,在井底,在墙缝,在枕头底下。响个不停,却不显示号码。他曾请道士来看,道士说:“是你娘的魂卡在阴阳交界,等一句道歉。”可他始终说不出口,直到今晚。

李秀兰站在最边上,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攥着一块褪色的红布巾。她的眼角有泪,但脸上竟浮出一丝笑:“老伴,我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吧。”她的声音轻柔,像风吹过枯芦苇。

我知道她在对谁说。她丈夫年轻时出轨,离家十年,回来时她已病入膏肓。她把他赶出门,临终前一句话都没留。可死后,她的魂却总出现在他们结婚的老房子里,坐在摇椅上,一遍遍织那条永远织不完的毛衣。

有人见过她在半夜打开衣柜,拿出两双拖鞋摆在地上,一杯茶冒着热气,对面坐着个看不见的人。她说:“你回来啦?饭在锅里。”

原来恨到极处,也是放不下。

而那个红裙女孩……她是最让我心头发毛的一个。

她一直抱着一个布娃娃,脸脏兮兮的,棉花从嘴角漏出来,眼睛是一颗纽扣,一颗玻璃珠。她从不说话,只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盯着你看,看得你脊背发凉。

此刻,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布娃娃放在地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放一个婴儿。然后她抬头,对我笑了笑,牙齿洁白整齐,却让人想起坟地里的白骨花。

“我不需要你陪了,”她轻声说,声音像指甲划过瓷碗,“我要去找爸爸妈妈。”

我猛地一颤。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布娃娃突然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它的头自己转了过来,那只玻璃珠眼直勾勾地瞪着小女孩离去的方向。

我没敢提醒她,因为我知道那娃娃根本不是玩具。

七年前,山沟里发生过一起灭门案。父母被人砍死在床上,女儿失踪。后来警察在枯井里找到她,头朝下,穿着红裙子,怀里紧紧抱着这个娃娃。法医说,她是被吓死的,心脏破裂。

可村里老人讲,那娃娃原本不在她家,是某天夜里自己出现在她床头的,嘴里还哼着童谣:“小娃娃,坐门墩,哭着喊着要娘亲……”

自那以后,每隔三年,村口就会出现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牵着一个破布娃娃,在黄昏时分数路灯。谁要是多看一眼,第二天家里就会响起孩子的笑声,而镜子上,会留下一只小小的手印。

现在,她终于要走了。

光门开始震颤,像一面被无形之锤敲击的铜镜。一道幽蓝色的光线自门缝溢出,照在我们脚前的土地上,草木瞬间枯萎,化为灰烬。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奇怪的气息——像是香烛烧尽后的余烬,又像旧相册翻开发霉的味道。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他的身影在光芒中变得透明,轮廓模糊,如同水墨画遇水晕染。就在他即将完全踏入之际,远处的城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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