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持印人:归途永停线(2/2)

我猛地侧身,撞开身后座椅,踉跄扑向车厢中部。脚踝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低头,是第二排座椅下方,一条褪色红布带,从扶手底端垂落,末端打了个死结,结扣处,赫然也是一枚小小的、深褐龟裂手印。

我蹲身去扯。

布带纹丝不动。

可当我指尖触到那枚手印时,它突然“活”了——印痕表面浮起一层水光,水光里,映出一张脸:不是我的,是父亲的。他站在月台上,穿着我童年记忆里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手里攥着一张车票,票面模糊,唯独终点站名清晰如刻:

【归途站·永停线】

他嘴唇开合,无声说话。

我看懂了。

他说:“别签名字。签名字,魂就钉在纸上。要签……就签‘不’字。”

我抬头。

司机仍坐在驾驶座,头顶五指已完全舒展,正缓缓收拢,像一朵即将合拢的食人花。他手中那支血笔,笔尖悬停半空,一滴暗红浆液将坠未坠,映着应急绿光,宛如一只充血的眼球。

我猛地撕下衬衫下摆,咬破另一侧舌尖,将血抹在布带上那枚手印中央。

血渗入龟裂缝隙,没有灼烧,没有凸起,只有一种奇异的“吸吮”感——仿佛那印在饮血,也在认主。

我攥紧布带,用尽全身力气,朝自己左掌心狠狠一按!

“啪!”

不是声音,是触感——像按碎一枚熟透的柿子。掌心那枚凸起血瘤应声塌陷,化作一道蜿蜒血线,顺着我手臂内侧急速上爬,直抵心口。

剧痛炸开。

可就在这痛楚巅峰,我听见心底有个声音,清晰、冰冷、毫无波澜:

“印已认主。此身非契,乃刃。”

我抬头,直视司机。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愕,是……敬畏。

他缓缓点头,将血笔收回袖中。头顶五指,悄然收拢,缩回龟裂缝隙,再无声息。

车厢灯,依旧绿着。

扶手上的湿手印,渐渐褪色,化为水痕,再蒸发为雾气,袅袅散去。

而我转身,走向少年。

他仍闭着眼,嘴角涎水未干。

我蹲下,从他衣袋里,抽出那张焦边黄纸。

纸很轻,却沉得压手。

我把它,慢慢撕开。

不是撕成两半,是沿着朱砂符的笔画,一寸寸,精准地,撕成七十二片。

每撕一片,窗外就掠过一盏熄灭的路灯。

撕到第七十一片时,少年忽然睁开眼。

瞳孔漆黑,不见眼白,只有一道极细的、金线般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尖牙,轻声道:

“恭喜……你成了‘持印人’。”

话音未落,整辆公交车,猛地刹停。

车身剧烈前倾,所有座椅向前滑出半尺,螺丝崩断声如爆豆。

我扑倒在地板上,掌心按住那七十二片碎纸。

纸片边缘锋利如刀,割破皮肤,血珠渗出,与纸灰混在一起,竟在地板上,自动拼出三个字:

【未完待续】

——字迹猩红,微微搏动,像刚剖出的心脏。

车门“嗤”地开启。

门外,不是站台,不是街道,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雾中,隐约可见一盏孤灯,灯下立着一块木牌,字迹被雾气洇湿,却仍可辨:

【归途站·永停线·第柒拾叁班】

我站起身,抹去掌心血污,将碎纸片尽数塞进裤兜。

兜里,那枚曾凸起如瘤的左手印,此刻平坦如初,唯余一道浅浅红痕,形如弯月。

我迈步,走入雾中。

身后,车门缓缓闭合。

最后一眼,我看见司机重新戴上蓝布工帽,帽檐压低。

而他头顶那枚深褐手印的中央,正悄然浮出一点微光——

像一粒,刚刚种下的,猩红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