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镜中无头印(2/2)
我猛闭左眼,再睁——幻象消失。可左眼球内侧,却残留一道灼烧般的刺痛,像被针尖扎过。
这时,司机第一次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朽木,每个字都带着陈年积灰的颗粒感:
“印,认主了。”
我没应声。喉咙像被那黑瞳吸干了所有津液。
他继续道,语速缓慢,却字字凿进耳骨:“你砸窗,它借你臂力;你甩锤,它借你恨意;你睁眼看它,它便借你魂光。借一分,留一印。印在皮,印在骨,印在命格褶皱里……你越挣,它越深。”
我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方才握锤的手。指腹、虎口、腕内侧,不知何时已浮起三道淡红印痕,形状与后颈那枚如出一辙,只是更浅,更淡,像用朱砂笔轻轻描过,又似胎记初生。
车窗外,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不是日落,是光在退潮。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不是坏了,是灯罩内壁爬满了蛛网状的暗影,将光一口口吞尽。街边梧桐树影拉长、扭曲,枝桠不再摇曳,而是僵直伸展,末端凝着豆大的黑点——凑近了看,那是无数只闭合的、指甲盖大小的黑瞳,密密麻麻,齐刷刷朝向车内。
车身再次剧烈颠簸。这次不是加速,是下坠。
我身子猛地一沉,安全带勒进锁骨,抬头望去——车顶通风口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浓稠黑雾,雾中浮沉着无数细小人形剪影,无声开合着嘴,却听不见任何声音。它们叠在一起,越积越厚,最终汇成一行歪斜血字,悬在雾中,缓缓旋转:
“印成三,门自开。”
我后颈那枚红印,忽然烫了起来。
不是灼痛,是温热,像贴了一块刚晒暖的鹅卵石。它开始搏动——一下,两下,与我的心跳严丝合缝。每一次搏动,印痕便加深一分,红得愈发妖异,边缘甚至浮起极细的金线,如古籍朱批,如符纸火漆。
我摸向衣领,指尖触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纹路——那不是指印了。是字。
一个倒写的“印”字,篆体,阴刻入肉,笔画末端,正缓缓渗出米粒大小的血珠,晶莹剔透,悬而不落。
这时,车子缓缓刹停。
不是靠站,不是红灯,是凭空停住。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车窗外,是一堵墙。
青砖垒砌,砖缝里钻出灰白霉斑,墙头覆着厚厚一层陈年鸟粪。
墙上挂着一面铜镜。
镜面蒙尘,却映出我的脸——脖颈以下空空如也,唯有头颅悬于镜中。而断口处,五根惨白手指,已悄然探出三寸,指尖朝上,微微颤动,似在等待承接什么。
我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那只刚刚睁开黑瞳的印痕,正静静躺在我的掌心中央。
它也在搏动。
与我心跳同频。
与镜中那五根手指的颤动,同频。
车门,无声滑开一条缝。
缝外,不是街道,不是人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缓缓旋转的墨色。墨色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扇门——有的朱红剥落,有的青铜锈蚀,有的干脆就是一张人皮绷在木框上,皮上还残留着惊恐扭曲的五官。
所有门扉,都朝着我,微微开启。
而我的掌心,那枚印,正无声地、一寸寸,朝着门缝的方向,缓缓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