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17路档案:骨契之章(2/2)
没有停留。
可就在他视线掠过的那一瞬,我左手小指无端一颤——不是抽搐,是某种精准的、被触发的共振。仿佛那根手指,曾无数次做过同样的动作:抬起,悬停,掌心朝天。
我猛地攥紧拳头。
骨片边缘硌着掌心,细微的痛感尖锐而真实。
我走出便利店。
夜风卷着潮湿的凉意扑来。我站在街沿,抬头。
头顶,一盏路灯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将我的影子拉长、压缩、再拉长,像一截被反复抻拽的皮筋。影子边缘开始模糊,不是光晕造成的虚化,而是……像素级的溶解。我盯着自己影子的右手——它正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动作与骨片背面,分毫不差。
我僵在原地。
身后,便利店玻璃映出我的侧影,也映出货架上整齐排列的矿泉水瓶。瓶身标签在灯光下反光,其中一瓶,标签角落印着极小的图标:一辆简笔公交,无窗,车顶立着十二个微缩人形,皆单手高举。
我转身,快步走回店内。
“老板,那瓶水,”我指着货架,“最右边那排,第三瓶。”
老板头也不抬:“扫码自取。”
我伸手。指尖离瓶身还有三厘米,那瓶水突然从货架上滑落,“啪”一声砸在地上,瓶身裂开一道细纹,清水汩汩渗出,蜿蜒着,流向我的鞋尖。
水渍在水泥地上扩散,形状渐渐清晰——不是随意的水洼,而是一辆无窗公交的俯视轮廓。车顶,十二个微小的水痕,正缓缓隆起,如十二粒初凝的朱砂。
我蹲下。
没去捡水瓶。
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那第十二个水痕上。
指尖传来微弱的搏动。
像一颗被遗忘多年的心脏,在积水深处,重新开始跳动。
承者不言。
我站起身,把骨片放回左内袋。
它贴着胸口,不再冰冷,也不再温热。
它只是存在。
像一句未出口的应答,像一个尚未落笔的签名,像所有被生活碾过却未曾消散的印记——
印者不弃。
我迈步走入夜色。
前方五十米,一辆17路缓缓驶来。车灯刺破雨雾,车身崭新,车窗明亮。我看见司机转过头,朝我这边望了一眼。
他的眼睛很黑,很深,瞳孔里没有倒影。
车门打开。
我踏上台阶。
车厢里,空无一人。
只有前排靠窗座位上,静静放着一本硬壳书。书脊朝外,烫金二字幽微反光:
《契录》。
我走过去,坐下。
书页摊开着,纸页泛黄,字迹是同样细密的蝇头小楷。我低头,目光落在第一行:
第七契:承印之始,不在登车之时,而在你第一次,摸向口袋,却摸到一张不该存在的骨片。
我合上书。
车门关闭。
引擎低鸣。
窗外,城市灯火次第倒退,连成一条流动的、永不闭合的契约之环。
我摸向口袋。
这一次,指尖触到的,是一包薄荷味抽纸。
纸巾柔软,干燥,带着薄荷的清凉香气。
我抽出一张,擦去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然后,我把它揉成一团,轻轻放在《契录》封面上。
纸团安静躺着,像一枚新生的、尚未成形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