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太虚凝心篇(1/2)

悬圃城外,夕阳将云海染成一片瑰丽的金红。

陆凡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根新摘的草茎,溜溜达达走在最前头,那悠闲的背影,不像是去凶名在外的坠星山,倒像是去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身后十来步远,则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景象。

以岳红翎为首,赵天算、柳星痕、烈虎等七八个悬圃城最顶尖的年轻子弟,排成一条稀稀拉拉的队伍,个个面色凝重,脚步迟疑,眼神飘忽,时不时紧张地望向西边那条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黑色山脉轮廓。

趁着陆凡没回头,小动作开始了。

赵天算袖中一块薄如蝉翼的玉符无声碎裂,他嘴唇微动,传出的神念带着哭腔:“三叔!侄儿去了!若三日未归,坠星山南麓星瘴最浓处,记得多带点解毒丹……来给侄儿收尸啊!”

柳星痕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悄然抹在一枚柳叶状玉佩上,玉佩微光一闪即灭,他心中默念:“爷爷,不肖孙儿被迫前往坠星山……若……若回不来,我房里那柄流云剑,留给清音妹妹……”

烈虎偷偷从怀里摸出三张皱巴巴的土黄色符箓,一股脑拍在自己壮硕的胸口、后背和屁股上,嘴里念念有词:“爹啊,您给的金刚护身符我都贴了!要是这都顶不住,您就来捡儿子……捡点骨头渣子回去也行啊!”

柳清音小脸煞白,紧紧攥着兄长衣袍一角,另一只手悄悄捏碎了一颗散发着淡香的珠子,那是母亲给她的保命之物,能留下短暂的气息印记。

就连一向沉默的影九,也屈指一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没入路边的阴影,向着城主府方向遁去。

一时间,虽然无人交谈,但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息在这群年轻人之间弥漫开来。

互相交换的眼神里,都写着“自求多福”和“记得帮我收尸”。

走在前面的陆凡似乎毫无所觉,甚至还停下脚步,伸了个懒腰,对着天边绚烂的晚霞赞叹:“嘿,这落日,真圆!”

他这一停,后面跟着的一群人吓得齐刷刷刹住脚步,紧张地盯着他,大气不敢出。

陆凡回过头,看着他们如临大敌的模样,奇怪地眨眨眼:“干嘛?走啊,趁着天没黑透,正好赶路。”

众人:“……”

岳红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上。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咬牙继续前行。

于是,悬圃城通往西城门的官道上,出现了极其怪异的一幕。

一个穿着普通青衫、神态悠闲的青年打头。

后面跟着一群衣着光鲜、却面色如丧考妣、一步三回头的少爷小姐。

路旁的修士和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那不是新城主和各家天才吗?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看方向……是坠星山?!”

“我的天!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是谁?没见过啊!”

“难道是他们找了什么高手带队,要去坠星山历练?”

“不像啊……你看赵少主那脸色,都快哭出来了……”

“柳家小姐都快挂在她哥身上了……”

“这哪是去历练,这看着像是被押赴刑场……”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岳红翎等人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却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冲出城门。

陆凡却仿佛很享受这种注目礼,甚至还朝几个目瞪口呆的路人友好地挥了挥手。

终于,一行人走出了悬圃城那宏伟的西城门。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向前方那片愈发荒凉、隐约弥漫着彩色雾气的山峦。

灼热的风从坠星山方向吹来,带着一股硫磺和奇异星辰能量的气息。

陆凡站在官道尽头,眯眼看了看远处那如同巨兽匍匐的黑色山脉,嘴角勾起一抹兴致盎然的弧度。

“兄弟们,姐妹们,”他回过头,露齿一笑,白牙在夕阳下闪着光,“准备下矿了!”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片更加惨白的年轻脸庞。

烈虎偷偷又摸了摸胸口那三张符箓,欲哭无泪。

这下,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一行人踏上了通往坠星山的崎岖路径。

脚下的土地逐渐从坚实的官道变成了灰黑色的、夹杂着银白星点的“星殒岩”,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着奇异星辰能量的味道越发浓郁,远处山脉中心区域的彩色星瘴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岳红翎手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神识高度集中,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那些扭曲怪异的树木和嶙峋的怪石。

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心脏骤紧。

柳星痕、烈虎等人亦是如临大敌,各自将灵力提起,护身法器微光闪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角落扑出来的星骸兽。

赵天算的玉骨算盘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手中,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眉头紧锁,似乎在计算着每一步的吉凶。

然而,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以及他们自己略显凌乱的脚步声,预想中星骸兽的嘶吼、突袭,一次都没有发生。

“奇怪……”

柳星痕忍不住低声开口,打破了死寂,“按照家族卷宗记载,这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在进入山脉十里范围内,至少会遭遇三到五波小型星骸兽的骚扰……这都深入快二十里了,怎么……”

烈虎也挠了挠头,他那贴在身上的三张“金刚护身符”此刻显得格外多余:“是啊,连只晶甲蝎的影子都没看到?这帮畜生转性了?知道虎爷我今天带了宝贝,不敢来了?”

柳清音小声道:“会不会……是它们埋伏在更深的地方?”

赵天算停下拨动算盘的手指,眼神凝重地望向山脉深处,那片彩色星瘴最浓郁的区域:“不对劲。

星瘴的浓度似乎……比记载中要稀薄一些,而且流动也变得迟缓了许多。

就像……失去了某种活性。”

岳红翎也感觉到了异常,她作为新城主,恶补过关于坠星山的所有资料。

眼前的宁静,与卷宗里描述的“步步杀机”截然不同,这种反常,反而让她更加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最前面那个依旧闲庭信步的身影。

陆凡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身后的紧张气氛,他甚至还颇有兴致地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微弱星光的黑色矿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丢给离他最近的烈虎。

“喏,拿着,这玩意好像还有点用。”

烈虎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一沉,他辨认了一下,愕然道:“这……这是未提炼的星髓原矿?虽然品质一般,但……就这么扔在路边?”

陆凡头也不回,懒洋洋地道:“路边捡的,不就是垃圾吗?大惊小怪。

好的还在里头呢。”

他继续往前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偶尔踢开一块挡路的碎石,那轻松写意的模样,与身后那群神经紧绷、步步为营的年轻天才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又前行了一段,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战斗的痕迹被利爪撕裂的扭曲树木,地面上焦黑的灼烧印记,甚至偶尔能看到一两只已经僵毙、身体部分呈现晶化的妖兽残骸。

“是星骸兽的尸体!”

柳星痕蹲下检查一具影遁豹的残骸,脸色微变,“死了没多久,看伤口……像是被更强大的星骸兽撕裂的。

但它们怎么会自相残杀得这么厉害?”

赵天算沉声道:“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些尸体……它们的晶化部分,光泽都在变得黯淡,仿佛里面的星辰力量正在缓慢流失。”

一种莫名的猜想开始在这些年轻人心头滋生。

难道……坠星山深处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故,导致这些凶悍的星骸兽要么隐匿不出,要么陷入了内乱甚至……衰亡?

岳红翎快走几步,来到陆凡身侧,忍不住低声问道:“陆公子,这坠星山……似乎与记载中很不一样。

您可知晓缘由?”

陆凡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扫了扫后面那群竖着耳朵的家伙,咧嘴一笑,露出一个“你们才发现啊”的表情。

“有啥不一样的?”他故作惊讶,“不就是没人……呃,没兽出来欢迎你们嘛,多好,清静。”

他伸手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那深不见底的碎星渊轮廓。

“原因嘛,很简单。”

陆凡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以前这山里住着个不太开心的房东,所以放狗咬人。

现在嘛,房东睡着了,狗自然也懒得叫了。”

他看着众人一脸茫然加震惊的表情,觉得颇为有趣,补充道:

“所以啊,别绷着了。

咱们这趟不是来打打杀杀的,是来收租的。”

“看见那些亮晶晶的石头没?”他随手一指远处山壁上几处微弱的闪光点,“那都是房租。

赶紧的,麻溜收起来,收完回家吃饭。”

说完,他不再理会石化当场的众人,双手插兜,吹着口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继续朝着碎星渊深处,那让无数修士谈之色变的禁区核心走去。

留下岳红翎、赵天算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心中的惊涛骇浪几乎要淹没理智。

众人怀着将信将疑、却又隐隐激动的复杂心情,跟着陆凡,踏入了那传说中元婴修士也不敢轻易涉足的碎星渊。

预想中蚀骨销魂的彩色星瘴并未汹涌而来,只有一些稀薄得如同轻纱的淡彩色雾气,懒洋洋地漂浮在空气中。

以他们元丹、筑基的修为,只需运转护体灵光,便能轻易抵御,甚至连柳清音都感觉不到太大压力。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周围的景象。

渊底并无丝毫想象中的死寂绝地,两侧陡峭的晶化岩壁上,到处都镶嵌着点点繁星般的光芒!那不再是需要费力勘探、深埋岩层中的零星矿脉,而是几乎裸露在外、或浅浅埋在晶簇下的星髓矿!

大大小小,闪烁着纯净的星辰光辉,将昏暗的渊底映照得如同梦境。

有些地方,星髓甚至凝结成了璀璨的晶簇,随手就能掰下。

“这……这……”烈虎张大了嘴,指着岩壁上一条明显是自然凝结、却如溪流般蜿蜒闪烁的星髓矿脉,话都说不利索了,“这得值多少灵钱?!”

赵天算呼吸急促,手中的玉骨算盘差点捏碎,商人本能让他瞬间开始心算,但眼前的财富已经超出了他心算的极限。

他喃喃道:“家族库藏里的所有星髓加起来……不及此处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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