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教学（2/2）
噗！噗！噗！
剑尖与掌印碰撞，发出沉闷的爆裂声。
陆凡的剑法毫无章法，全凭双臂剑窍的本能驱使，时而轻灵刁钻，时而刚猛暴烈。
每一剑刺出，都隐隐引动周遭天地灵气，更诡异的是，剑锋所及，林撼岳掌印中精纯的土属性灵气竟被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一丝，让那土黄光芒微不可察地暗淡一分。
林撼岳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剑上传来的力道忽强忽弱，灵力属性更是古怪至极，自己的土系灵力轰击上去，竟如泥牛入海，被化解吞噬了不少。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那柄灵剑锋锐无匹，自己的护体灵气竟不敢让其轻易沾身。
“裂地九击！”
林撼岳久攻不下，怒喝一声，身形拔高，双掌泛起金属般的灰黑光泽，带着撕裂大地的恐怖威势，九道凝练到极致的掌影重叠压下，威力倍增！
陆凡瞳孔一缩，感受到这一击的威胁，体内剑窍疯狂运转，手中灵剑金芒暴涨，不闪不避，一剑直刺，剑尖颤动，幻出九点寒星，竟是精准无比地迎向九道掌影的核心。
轰隆隆！
剧烈的灵气爆炸在院中掀起狂风，地面龟裂，残存的院墙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只见陆凡身形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手中灵剑光芒也黯淡了几分，显然硬接这招让他受了些震荡。
而林撼岳也被反震之力逼得在空中倒退数步，气血一阵翻涌，看向陆凡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元丹境的修为，全力施为，竟只能让这凝气境的小子略显狼狈？
“老乌龟，没吃饭吗？力气还不如娘们！”陆凡抹去嘴角血迹，故意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心里却暗暗叫苦，这硬碰硬的对耗，对剑窍的负担太大了。
“牙尖嘴利！看老夫撕了你！”林撼岳暴怒，身形如鬼魅般扑下，双爪泛起幽光，直取陆凡咽喉要害，攻势愈发凌厉狠毒。
陆凡挥剑迎上，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身影在狭小的院落废墟中急速交错，剑气掌风四溢，将周遭一切摧毁。
陆凡仗着剑锋之利与剑窍吞噬灵气的特性，勉强支撑，虽处处被动，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精妙剑招化解致命攻击。
一时间，场中竟呈现出诡异的僵持局面。
一个元丹境老祖，一个凝气境少年，打得飞沙走石，难分难解。
远处观战的莫清荷、赵怀安等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震撼无以复加。
林撼岳身形暴退十丈，灰袍袖口被剑气划开一道裂痕，虽未伤及皮肉，却让他脸色铁青。
元丹境修士竟被凝气小辈逼退，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周身灵气翻涌，显然在酝酿更强一击。
陆凡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刚才一番硬碰硬，对剑窍负荷极大。
他正暗自调息，意识海里却响起风青依冰冷中带着一丝……极其罕见压抑情绪的声音。
“够了。”她的语调不像往日那般直接呵斥或嘲讽，反而有种强忍不耐的沉闷，“陆凡，看好了。”
陆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右臂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一种无比玄妙的联系在灵魂深处建立。
他下意识朝旁边一名紧张观战的郡守府侍卫伸手：“剑！”
那侍卫一愣，慌忙解下自己的佩剑抛过去。
那是一把制式铁剑，凡铁打造，毫无灵性可言。
陆凡伸手接住铁剑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律自他握剑的手掌传遍全身。
明明是同一把普通铁剑，此刻在他手中，却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吟，黯淡的剑锋竟流转起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光泽。
“剑，是这么用的。”
风青依的声音直接在陆凡灵魂中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斩断一切的绝对自信。
下一瞬，陆凡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手臂带动了起来。
踏步，直刺。
最简单、最基础的直刺。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演练过千万遍，全身力量节节贯通，最终凝聚于剑尖一点。
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狂暴的灵气。
只有一道笔直、纯粹、快得超越思维反应的线，刺向刚刚稳住身形、正要再度扑来的林撼岳。
林撼岳瞳孔骤缩，他明明看清了这简单到可笑的一剑，身体却仿佛被无形的剑意锁定，竟生出一种无论如何闪避都会被刺中的荒谬感！
他狂吼一声，元丹境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土黄护盾。
嗤
铁剑触碰到第一层灵气护盾，如同烧红的烙铁切入冰雪，无声无息便一穿而过。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那凡铁剑刃在金青色的灵气灌注下，竟变得无坚不摧！
林撼岳脸上的惊骇瞬间化为恐惧，他拼命侧身，将将避开心脏要害。
铁剑从他肩胛骨下方一穿而过，带出一溜血花！
“呃啊！”林撼岳发出一声痛吼，捂着伤口踉跄后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把凡铁剑，竟能破开他元丹境的护体灵气，重创其身！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陆凡手腕一抖，抽回铁剑，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算准对方闪避的轨迹。
紧接着便是横削、上撩、下劈……
全是基础剑招。
可在风青依的驾驭下，每一招都妙到毫巅。
铁剑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围绕着林撼岳疯狂切割。
他空有元丹境磅礴灵力，却被打得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护体灵气不断被撕裂，衣袍破碎，身上瞬间多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虽不致命，却将他死死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陆凡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旁观者，又像一个最亲密的参与者。
风青依的每一个发力技巧、每一次角度拿捏、甚至是对战局那洞若观火的预判，都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直接印入了他的灵魂和身体本能。
原来，剑可以这么快！
原来，力量可以这样用！
原来，战斗……是一门艺术！
他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以往对剑道模糊的理解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意识海中，风青依感受到陆凡那毫无滞碍的领悟力和平和专注的心境，冰冷的意念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悄然松动了一丝。
这小子，惫懒是惫懒，但这份悟性……倒也不算辱没了这九窍玲珑体，更没辜负她们八人……尤其是她风青依的剑道本源。
“看清了？”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丝压抑的不耐似乎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严师的平静。
陆凡下意识地点头，灵魂共鸣传递回一种纯粹的明悟和惊叹。
风青依不再多言，操控着陆凡的手臂，将那基础剑招演绎得越发淋漓尽致，如同一位绝代宗师，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向唯一的传人展示着剑道的至高境界。
而林家老祖林撼岳，则成了这场无声教学下，最狼狈、最绝望的活靶子。
“此子……”
风清依的意识如冰泉流淌，冷静地审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仅仅引导了一遍最基础的运剑轨迹，陆凡的身体竟如早已演练过千万次般，分毫不差地复现了出来。
不是模仿，而是…共鸣。
“九窍玲珑体竟与他契合至此等地步。”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缕残存剑意，至少需耗费数年光阴，方能将这具道胎的剑道本能初步唤醒。
岂料，仅仅是意念牵引，肉身与灵魂便自发完成了协调，仿佛他天生就该执掌此剑。
“瑶光推演中的异数，莫非真正的关键，非其灵魂来源的特殊，而在于这份…完美无缺的包容性与适应性？”
她回想起陆凡灵魂初临时的微弱与斑驳，与此刻展现出的惊人悟性相比，判若云泥。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具由她们八人本源铸就的道胎，与这异界之魂产生了某种超越理解的深层交融。
“吾之剑道真解，即便是在上界，能初窥门径者亦万中无一。
而他，仅凭一次引导，便能捕捉其中真意……”
这份天资，已非“卓越”可以形容，近乎于“剑道”本身的显现。
或许，她们赌上一切创造的，不仅仅是一具完美的容器，更是一个能无限容纳、理解并演化万法的……怪物。
“看来，今后的教导，需换个方式了。”
一丝极淡的、连风清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如同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在她亘古冰冷的剑心深处，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