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规则(1/2)

暮色褪去,晨光洒下。

桑梓学宫那扇平日里只开侧门的朱漆大门,今日罕见地完全洞开。

白玉铺就的台阶被仔细清扫过,一尘不染。

学宫正门前的小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挤满了心怀憧憬的少年少女和神情紧张的家长。

然而,与往年考核时的肃杀紧张不同,今日的气氛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怪异。

几位负责维持秩序的外院执教,脸上不再是惯常的倨傲,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拘谨,目光时不时飘向人群后方。

陆凡打着哈欠,带着张小渔和张老爹,慢悠悠地从长街尽头走来。

他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但所过之处,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身上,充满了敬畏、好奇,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昨日林家祖宅那一战的细节,虽被郡守府有意封锁,但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和最终林家的下场,早已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城。

陆凡这个名字,在桑梓郡已与“神秘”、“强大”、“不可招惹”画上了等号。

“陆公子!”

“陆小哥早!”

几位提前到的世家家主,远远便堆起笑脸,恭敬地拱手问候,姿态放得极低。

陆凡只是随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学宫大门前。

那里,郡守赵怀安和青竹帮主莫清荷早已等候多时,身旁还跟着几位学宫长老,皆是神色恭谨。

“陆公子。”赵怀安上前一步,语气温和,“一切已安排妥当。

小渔姑娘天资聪颖,可直接入内院,由我与莫帮主亲自看顾,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莫清荷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眉眼间英气勃勃,周身灵气波动赫然已是筑基巅峰,显然瓜分林家资源让她获益极大。

她对着张小渔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小渔,以后在学宫,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找莫姨。”

这番阵仗,让周围等待考核的少年们看得目瞪口呆,眼中满是羡慕。

那些原本因张小渔出身渔村而隐隐有些轻视的目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小渔有些紧张地抓住陆凡的衣角,小脸微红。

陆凡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去吧,好好学。

赵郡守和莫帮主都是自己人,不用怕。”

他又看向赵怀安和莫清荷,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老爷子身子还需将养,小渔就托付给二位了。

若有什么不长眼的让她受了委屈……”

“公子放心!”莫清荷立刻接口,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几位学宫长老,“在这桑梓郡,绝不会让小渔受半分委屈!”

一位须发皆白的内院长老连忙躬身:“陆公子言重了,张小渔既入内院,便是我学宫瑰宝,定当倾力栽培。”

手续简单得超乎想象。

无需测试,无需考核,张小渔的名字便被录入了内院名册,得到了一枚晶莹的玉牌和一小堆基础修炼资源,引得周围一片压抑的惊呼。

张老爹激动得老泪纵横,又要下拜,被陆凡拦住。

“老爷子,安心养伤。

小渔这里有我。”陆凡安慰道,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对张小渔招招手,“小渔,过来,哥哥再教你个小玩意儿。”

他拉着张小渔走到一旁人少处,伸出食指,指尖一缕极其微弱、近乎无形的气息流转,正是他修炼《太初剑窍引》所凝聚的一丝精纯金气。

“闭上眼睛,放松。”陆凡低声道。

张小渔依言闭眼。

陆凡指尖轻轻点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缕微不可察的金气如同灵蛇,悄无声息地渗入,循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在她周身主要经络穴窍轻轻游走一圈。

动作极快,旁人看来,只以为是兄长在叮嘱妹妹。

张小渔只觉得额头一凉,一股清流缓缓蔓延开来,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原本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跳也渐渐平复。

意识深处,风青依轻哼一声:“算你还有点分寸,引动的是她内蕴的渊海之气,而非外力强行冲击。

这般润物细无声,正合她体质天性。”

陆凡收回手指,笑道:“好了,这是个安神的小法门,觉得累了就回想一下刚才的感觉。”

张小渔睁开眼,大眼睛格外清亮,用力点头:“嗯!谢谢陆凡哥哥!”

在他身后,桑梓学宫的大门缓缓合拢,将一个新的开始,与一段暂告段落的纷争,关在了门内门外。

……

桑梓郡那不算高大的城门楼子,在晨光里投下短短的影子。

张老爹站在这影子的边缘,佝偻的背似乎比昨日更弯了些。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熙攘的城门洞,里面传来市井的喧嚣,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转过身,布满老茧的手摆了摆,脸上挤出个笑,皱纹挤得更深了:“陆小哥,就送到这儿吧。

前头回村的路,我熟,闭着眼都能摸回去。”

陆凡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海草,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他只能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沉甸甸的,是赵怀安和莫清荷硬塞给他的一部分“谢礼”,里面是些灵钱和低阶丹药。

“老爷子,这个你拿着……”

张老爹看也没看那袋子,只是抬手轻轻推开,摇了摇头:“使不得,陆小哥。

你帮小渔……帮我们张家,已经够多了。

这情分,老汉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还不清。

这些身外物,我用不上。”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条蜿蜒向东、通往海边的小路,眼神有些空茫。

“小渔她爹娘……”老人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海风也吹不散的涩意,“那年,也是秋天,海龙王发脾气,浪头比山还高。

青竹帮收例钱的头目,逼得紧,说再不交足,就要收走船……没法子,他们俩……顶着风硬出了海……”

他抬起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指了指远处模糊的海平面:“就没再回来。

连片木板子……都没漂回来。”

老人没再往下说,只是沉默地站着,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黝黑的脸上,那身影孤零零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陆凡说:“人啊,就像海里的沙子,浪来了,卷走了,也就没了。

能咋办?还得活着,还得打渔……日子,总得过。”

他最后对陆凡点了点头,算是告别,然后转过身,一步一步,沿着那条土路,颤巍巍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向渔洼村的方向,走向那片吞噬了他儿子儿媳,也养活了他一辈子的茫茫大海。

陆凡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瘦小的背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胸口那股闷气不但没散,反而更沉了。

他虽然不是这世界的人,但张老爹那认命般的平静,比哭喊更让他难受。

“风大佬,”

他在意识海里问,声音有些发干,“为什么这世上……像张老爹他们这样的人,活得就这么难?就没什么……嗯,像我们那儿的那种,能保障普通人基本活路的规矩或者组织吗?非得这样……弱肉强食,自生自灭?”

意识海中,风青依的虚影静静悬浮,听了陆凡的话,她罕见的没有立刻嗤笑或嘲讽,而是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那清冷的嗓音里,竟透着一丝极为复杂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某种深埋的疲惫。

“保障?制度?”她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对修真界而言有些陌生的词。

“陆凡,你可知,这浩瀚星空,万界林立,种族如恒河沙数。

有天生神圣,言出法随。有强横种族,生而金丹……你所谓的普通人,在他们眼中,与蝼蚁何异?”

“便是在这四象星,有些生物就是天生便凌驾于凡俗之上。

人族能在此占据一隅,靠的不是什么保障制度,是无数先辈用血与骨,从妖兽、从他族、甚至从天地险恶中抢下来的地盘。”

“宗门、皇朝、世家,它们存在的首要目的,是传承,是壮大,是掠夺资源,以求在残酷的竞争中存活、超脱。

庇护治下凡人,更多是为了维持根基,提供有潜力的新鲜血液。

如张老爹这般,资质平庸,寿数有限,无法为势力增添力量的……他们的生老病死,在掌权者眼中,与草木枯荣并无不同。

投入资源去建立一套保障,消耗巨大,却难见成效,在弱肉强食的大势下,无异于抱薪救火,徒耗自身。”

她的虚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也不知是嘲弄这规则,还是嘲弄曾经的自己:“我曾一剑光寒三千界,见过星辰崩灭,见过古教沉沦。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所期盼的秩序与保障,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露珠。

强者一念,可定亿万人生死,谁又会费心去为露珠编织一张不会破碎的网?”

“这,便是此方天地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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