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白虎域（2/2）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几个连滚带爬、搀扶起操作员、狼狈不堪冲向殿外的皇朝修士，径直迈步，朝着白虎域那充满蛮荒和灼热气息的昏暗天地走去。
身影融入殿外的红光与风沙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大殿内，面面相觑的魔族，和心有余悸的人族商旅，以及空气里尚未散尽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
脚下暗红色的岩石滚烫，仿佛被天上的烈日烘烤了千万年。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一种金属锈蚀后的腥气，吸进肺里带着一股灼人的干烈。
极目远眺，不见青龙域的青山绿水，只有无边无际的赤色荒漠与嶙峋狰狞的暗色岩山，天空是一种浑浊的赤红，悬挂其上的太阳星光芒毒辣，炙烤着大地。
一座由粗糙巨石垒成的镇子坐落在不远处，巨大的黑曜石拱门上，用通用语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赤岩镇。
陆凡沉默地走了进去。
镇内比外面更加昏暗，巨大的岩石房屋挤在一起，只在头顶留下狭窄的一线天光。
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幽绿或暗红光芒的晶石，提供着主要照明。
街道宽阔但凹凸不平，随处可见裸露的岩层。
一些身形高大、皮肤呈古铜或暗红色、带着天然魔纹的魔族在街上行走。
他们大多穿着简陋的皮甲或粗布衣服，额角生着大小不一的犄角，眼神锐利，带着一股野性的彪悍。
偶尔有目光扫过陆凡这个陌生的人族面孔，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但或许是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尽的冰冷煞气，让这些目光大多停留一瞬便移开，并未立刻上前招惹。
陆凡左顾右看，眼神平静无波，如同两口深潭。
他看到路边有魔族摆摊，售卖的大多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矿石、兽骨，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弱光芒的魔纹碎片。
空气中除了硫磺和金属味，还混杂着汗臭、血腥和一种狂野的体味。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粗粝的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座弥漫着蛮荒气息的魔族小镇里，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引动着暗流。
赤岩镇的街道粗糙而灼热，陆凡的靴底踏在暗红色的岩石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与这魔族小镇的燥热蛮荒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将周围窥探的目光隔绝开一段距离。
然而，这种隔绝，在几道格外大胆火辣的视线投来时，被打破了。
不远处，一个由整块暗色岩石粗凿而成的酒馆门口，倚着三名女性魔族。
她们的肤色深浅不一，从蜜色到深褐，皮肤上天然形成的魔纹如同神秘的刺青，蜿蜒过健美的腰肢和修长的大腿。
不同于青龙域女子的含蓄，她们仅穿着用料节省的皮质胸甲和短裙，露出大片光滑紧实的肌肤，眼神直勾勾地钉在陆凡脸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艳与欲望。
“喂，看那边！”一个红发魔族女用胳膊肘撞了撞同伴，舔了舔略显尖锐的虎牙，“哪来的小郎君？长得比画上还勾人！”
另一个肤色较深、眼角带着奇异紫色魔纹的女子眯起眼，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人族？青龙域那边来的小白脸？可这味道……不像啊。
冷是冷了点儿，但这张脸，这身段……弄到床上一定带劲！”
第三个女子没说话，只是抱着双臂，目光从陆凡完美无瑕的脸庞滑到他被简单衣物勾勒出的挺拔身形上，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魔族崇尚力量，但也极端慕强，而“美”在她们眼中，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吸引力。
陆凡的九窍玲珑体所带来的那种超越性别、近乎完美的俊美，对这群习惯于粗犷雄性魔族的女人来说，简直是致命毒药。
在同伴的怂恿下，那红发魔族女率先动了。
她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几步就拦在了陆凡面前，一股混合着汗液、烈酒和某种野性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小郎君，”
她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伸手就想去摸陆凡的下巴，“一个人？面生得很啊，第一次来赤岩镇？姐姐带你找点乐子如何？保证比你那人族地盘有趣多了！”
几乎同时，另外两名魔族女也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小半圈，将陆凡的去路隐隐挡住。
她们火热的视线几乎要将他点燃，言语也更加露骨。
“就是，一个人多没意思，跟我们走吧，让你见识见识我们魔族女子的热情。”
“这细皮嫩肉的，可别被这鬼天气晒坏了，姐姐那儿有上好的冰髓酒……”
陆凡脚步停下，眼皮都未曾抬起，更没看那几乎要触碰到他皮肤的手指。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那股冰冷的死寂气息仿佛实质，将魔族女子们炽热的目光和话语都冻结在外。
然而，这一幕，却彻底点燃了旁边几个魔族男子的怒火。
他们原本就在偷偷打量这几个镇子里有名的泼辣美人，见她们竟对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人族小白脸如此主动投怀送抱，嫉妒的火焰瞬间烧毁了理智。
“妈的！一个人族杂碎，也配在赤岩镇招摇？”
一个身材最为魁梧、额头犄角粗壮、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魔族大汉猛地推开身前的同伴，大步走了过来。
他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浓烈的煞气，修为约在元丹境后期，在这小镇里算是一把好手。
他直接无视了那几个女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陆凡，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陆凡脸上：“小白脸！滚回你青龙域去！这里不是你这细皮嫩肉该来的地方！再让老子看见你勾引我们魔族的女人，老子把你那张脸撕下来当鞋垫！”
另外几个魔族男子也围了上来，发出哄笑和污言秽语，试图给陆凡难堪。
“疤脸哥，跟这废物废话什么？直接丢出镇子喂沙蝎算了！”
“看他那怂样，怕是吓得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嘲讽和威胁，陆凡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两口万年不化的冰井，平静地看向那个被称为“疤脸”的魁梧魔族。
没有愤怒，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但这种极致的漠然，比任何犀利的反击更让疤脸感到羞辱。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量的一拳打在了空处，对方连让他激起情绪的价值都没有。
“你他妈……”
疤脸暴怒，古铜色的皮肤下魔纹亮起灼热的光芒，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猛地砸向陆凡面门！
这一拳毫无花哨，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足以将寻常元丹修士的脑袋轰碎！
周围响起几声低呼，那几个魔族女子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她们喜欢俊脸，但更清楚疤脸这一拳的威力。
然而，陆凡依旧没动。
甚至，他周身那股冰冷的杀气都没有丝毫变化。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仿佛利刃划破绷紧的丝绸。
疤脸那势大力沉、萦绕着暗红魔纹的拳头，在距离陆凡面门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不能。
一股无形无质、却锋利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剑意，如同最纤细却最坚韧的丝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脖颈、心脏、以及丹田元丹所在。
冰冷刺骨。
疤脸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陆凡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只是瞳孔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微的银色符文一闪而逝，如同星河流转。
疤脸僵在半空的拳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根丝线都散发着致命的锋锐。
下一瞬，陆凡的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看向疤脸，而是掠过他，望向街道上空那片浑浊的赤红天穹。
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疤脸脚下的暗红色岩石地面，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圈复杂无比的银色阵纹！
阵纹旋转，散发出玄奥的空间波动。
“什……？！”疤脸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惊骇的嘶吼，整个人就被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力包裹、拉扯！
嗖！
在周围所有魔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疤脸那魁梧的身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猛地抛向了高空！
化作一个小黑点，瞬间突破了镇子上空那稀薄的防护光幕，直冲上百丈的高空！
紧接着，重力重新发挥作用。
黑点急速放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陨石般朝着刚才他站立的位置狠狠砸落！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整个赤岩镇似乎都震颤了一下。
暗红色的坚硬石地被砸出一个浅坑，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数丈。
疤脸呈“大”字形嵌在坑底，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翻着白眼，口中溢出混合着内脏碎片的血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显然只剩半条命了。
而从始至终，陆凡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坑里不成人形的疤脸，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粒尘埃，然后便迈开脚步，继续不紧不慢地朝着镇子另一端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死寂。
街道上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魔族，无论是先前挑衅的男子，还是那几名火辣的女子，亦或是远远围观的摊主和路人，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在深坑里奄奄一息的疤脸，和那个青衫飘然、逐渐远去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徒手……不，徒眼布阵？直接将元丹后期的疤脸像扔垃圾一样丢上天再砸下来？
这是何等诡异而恐怖的手段？！
“……等、等等！”
突然，一个摊主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颤抖着手指向陆凡消失的方向，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调，“那……那张脸！那个通缉令！四象星最高警戒！天字诛魔令！是他是他！那个域外天魔陆凡！”
“什么？！”
“天字诛魔令？那个屠了青龙域万年宗门的煞星？”
“不是说他在青龙域吗？怎么跑到我们白虎域来了？！”
“刚才……刚才我们差点……”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小小的赤岩镇蔓延开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让这些素来彪悍的魔族也感到脊背发凉，冷汗直流。
但诡异的是，在极致的恐惧之中，尤其是那几个魔族女子，看着陆凡消失的方向，眼中除了恐惧，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一种混合着敬畏、迷恋的复杂光芒。
“好……好可怕……”
红发魔族女捂着胸口，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脸颊却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可是……他刚才看都没看我们一眼的样子……好酷……”
“徒眼成阵，弹指间碾压元丹……这就是天字通缉令上的实力吗？”
紫纹魔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迷离，“危险……但真是……迷死人了。”
“他要去哪？会不会还在镇子里？”
“快，快去报告镇守大人！不……这种煞神，我们招惹不起，就当没看见！”
混乱的低语声中，陆凡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赤岩镇尽头那弥漫着风沙与灼热的荒原之中。
只留下一个深坑，一个半死的魔族，和一镇子心有余悸、却又莫名躁动的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