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崩坏（2/2）
这是比死亡更彻底的“终末”，是守墓人执掌的法则极致！
身处领域核心，陆凡周身的淡金剑域光芒急速黯淡，发出刺耳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九窍玲珑体第一次传来了清晰的“危机”感，似乎这死寂之力，正在侵蚀其存在的根基。
守墓人兜帽下的阴影，无声地对准了陆凡。
他成功了，这域外天魔，终将归于他守护的“墓穴”，化为永恒的寂静。
然而，陆凡那神性双眸，看着这吞噬一切的绝对死寂，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掠过一丝……了然？
他缓缓抬起右脚，然后，轻轻向下一踏。
“阵域，逆生死。”
脚落之处，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以他的脚尖为起点，悄然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绝对死寂的灰白领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逆反规则的本源力量。
风化崩塌的城池废墟中，一株株翠绿的嫩芽顶开沉重的死灰，顽强地探出头来，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散叶，绽放出散发着微弱灵光的花朵。
千里死寂的虚空，竟有点点蕴含生机的灵雨无声洒落，雨水滴落在干涸毁灭的大地上，滋润出片片新绿。
甚至一具刚才陨落、半截身子都化为白骨的魔族尸体上，那惨白的头骨眼眶里，都颤巍巍地长出了一朵娇艳欲滴、散发着纯净生命气息的小花！
死之极处，竟焕发出最蓬勃的生机！
这违背常理、颠覆认知的景象，让一直如同死物般的守墓人，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反应！
“呜！”
他手中那根白骨手杖剧烈震颤，杖头炸开的肉瘤处，发出了如同婴儿啼哭般尖锐、刺耳的鸣叫！
肉瘤疯狂蠕动，试图重新凝聚死寂之力，却被那勃发的生机不断中和、侵蚀。
守墓人宽大的黑袍，被这逆生的灵气腐蚀出一个个破洞，露出下方干枯如柴、如同被风干了万年的漆黑躯体。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虽然看不到表情，但那剧烈波动的气息，显露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陆凡悬立于枯骨生花、死境逢春的奇景中央，青衫依旧，玄色面具冰冷。
他缓缓转眸，神性的目光扫过从山体废墟中挣扎而出、胸膛凹陷、气息紊乱的吞星老祖。扫过七窍溢血、神魂遭受重创、怨毒却带着恐惧的蚀魂巫母。最后，落在那黑袍破损、首次显露出狼狈的守墓人身上。
守墓人黑袍下的身躯发出枯木断裂般的声响，那被逆生之力腐蚀出的破洞中，弥漫出更浓重的死寂。
白骨手杖上，暗红肉瘤疯狂蠕动，试图弥合，却不断被新生的绿芽顶开，发出痛苦的嘶鸣。
“嗬……嗬……”
蚀魂巫母拄着开裂的桃木杖，污血从七窍不断淌下，她死死盯着陆凡，眼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逆乱生死……你竟敢……触碰这等禁忌！”
远处，山体轰然炸裂，吞星老祖一步步从废墟中踏出。
他胸膛处的魔纹碎裂，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凹坑，暗金血液流淌，但他周身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混乱，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他体内苏醒。
他那双黑洞眼眸，此刻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翻涌着毁灭的星璇。
“禁忌？”
吞星老祖的声音如同亿万颗星辰在摩擦，充满了暴虐与一种被彻底亵渎的狂怒，“这小辈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禁忌！此等变数，已非补品，而是……必须清除的病灶！”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整个黑曜城，不，是整个魔渊上空笼罩的无尽魔云，都随着这声咆哮剧烈旋转起来，形成一个覆盖天穹的巨大漩涡。
轰隆隆！
大地疯狂震颤，黑曜城那些坚硬无比的建筑，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扭曲！城市的地面，浮现出无数庞大、复杂、散发着极致邪恶与古老气息的紫黑色魔纹！
这些魔纹如同血管般搏动，抽取着地脉深处积攒了千万年的污秽魔气。
整座城市，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苏醒的活体祭坛！
天空之上，那魔云漩涡的中心，一道横贯千里的巨大裂缝被强行撕开！
裂缝后面不是星空，而是粘稠、黑暗、不断滴落着污秽邪血的深渊！
那是魔渊本体的裂口！邪血滴落，虚空都被腐蚀出滋滋的白烟，散发出令万物凋零的恶臭。
“引魔渊意志！祭吾等真身！”蚀魂巫母尖啸着，将手中开裂的桃木杖猛地插入脚下蠕动的魔纹大地。
她佝偻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一身血肉精华都被魔杖抽走，但她的头顶，一道扭曲、庞大、无法形容其状的太古邪神虚影缓缓凝聚。
那虚影没有具体形态，只有无数翻滚的触手和一只占据了大半个虚影的、充满疯狂与混乱的巨眼！
巨眼睁开，没有瞳孔，只是一片混沌的漩涡。
目光所及，下方那些侥幸未死的低阶魔族，甚至包括几个炼虚境的魔将，眼神瞬间失去焦距，陷入彻底的癫狂，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身边的一切，甚至疯狂撕咬自己的肢体！
“以吾身为墓，葬此异数！”
守墓人沙哑低语，他终于将那颗不断被生机侵蚀的肉瘤，从白骨手杖顶端彻底扯下！他干枯的手掌将肉瘤捏碎！
噗嗤！
暗红的血肉碎末并未四溅，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膨胀、交织！
眨眼间，一颗直径超过百丈、不断搏动的巨大血肉行星出现在他身前！
行星表面，密密麻麻睁开了亿万只惨白、浑浊的眼球！
每一只眼球都投射出一道细微的、扭曲的光束，这些光束交织成网，所过之处，法则被改写！
火焰结冰，寒冰燃烧，岩石化作流质，空间如同打翻的颜料盘般混杂不堪！
这是最本源的“法则污染”！
吞星老祖的咆哮达到了，他猛地张口，一颗拳头大小、却沉重如星辰、表面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本命魔星从他口中飞出，被他一口吞下！
他的身躯如同吹气般疯狂膨胀，肌肤彻底化为暗金，上面的魔纹如同活过来的黑龙缠绕！
眨眼间，一尊头顶魔云、脚踏大地的万丈魔躯屹立于天地之间！魔躯的巨口张开，口腔深处，一个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甚至感知的“永堕黑洞”骤然形成！
恐怖的吸力让刚刚焕发生机的大地再次枯萎，无数碎石、建筑残骸，甚至光线，都如同水流般被扯入那巨口之中，归于永恒的寂静与虚无！
三大魔渊老怪物，在被陆凡接连重创后，终于不惜代价，引动了魔渊最本源的禁忌力量，誓要将这超出掌控的“域外天魔”彻底葬送！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围攻，陆凡悬于空中，显得无比渺小。
他脸上的玄色面具，首先承受不住这多方位的法则碾压，碎裂开来，露出那张完美到令人窒息的真容。
此刻，这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冰冷神性。
嗤啦！
紧接着，他身上的青衫再也无法承受压力，化作碎片纷飞，露出了下方流转着九彩琉璃光华的躯体。
肌肤之下，仿佛有无数微缩的星河在缓缓运行，道韵天成。
陆凡双手缓缓在身前合十，动作古朴而自然，仿佛契合了某种大道轨迹。
冰冷的神性为主导，滔天的怒焰为燃料，点燃了这具完美道胎的终极潜力。
“凝。”
一个字，如同道音初响，不高，却瞬间压过了魔渊的咆哮、邪神的嘶吼、以及法则崩坏的杂音。
他合十的双掌缓缓拉开。
随着他手掌的分开，其胸前虚空，一道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至理的立体道印，由虚化实，缓缓凝聚。
这道印并非静止的图案，而是一个微缩的、正在自行运转的瑰丽世界。
其核心，是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光，如同太初之源。
光源之外，是无数细密到极致的淡金纹路，勾勒出剑的锋芒与轨迹，那是风青依剑骨本源的显化，此刻却温顺地成为道印运转的“骨架”。
剑纹之间，更有亿万比星辰尘埃更细微的阵纹在生灭、流转，如同星河脉络，承载着墨璇玑阵道极致的推演与变化，构成了道印的“脉络”。
而更深处，似乎还有六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本源气息在沉睡、在共鸣，如同等待唤醒的星璇，共同支撑起这枚道印的无穷底蕴。
九窍玲珑道印！
道印出现的刹那，陆凡周身九彩光华大盛，与从天而降的邪神癫狂目光、无处不在的法则污染光束、以及那吞噬一切的永堕黑洞之力，悍然对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也被黑洞吞噬。
对撞的中心，空间彻底消失了，时间失去了意义。
一个微小的、混沌的漩涡诞生了。
漩涡之内，光怪陆离，法则崩坏。
隐约可见，一个距离稍近的影刺魔族，在漩涡边缘被一缕逸散的气息扫中，瞬间从壮年衰老成枯骨，随即枯骨也风化消散。
而另一边，几块黑曜石的建筑碎片，却逆着时光长河，飞速倒流，重新凝聚成半座完好的塔楼，但下一刻又被混乱的力量撕碎。
创造与毁灭，衰老与新生，在这混沌漩涡中同时上演，悖论共存。
陆凡合十的双手微微颤抖，九窍玲珑体第一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肌肤下的九彩光华剧烈闪烁，似乎在对抗着整个魔渊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