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打进去(2/2)
“打进去……”
轩辕弘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沉淀,“道友有此心,此力,老夫……并不意外。”
诸葛明镜手中的拂尘重新开始轻轻摆动,他理性地分析道:“四象议会千年运转,机制已然僵化,各方掣肘,效率低下。
道友若以力破局,或许……正是一剂打破沉疴的猛药。
从规则重构的角度看,未必是坏事。”
司空玄则是最兴奋的一个,他搓了搓手,那双异耳因为捕捉到陆凡话语中蕴含的、可能引发的巨大规则变动涟漪而微微发红:“妙!
大妙!
老夫早就想看看,那帮老家伙设定的条条框框,被绝对的力量碾过去时,会是个什么景象!
定然能观测到无数有趣的规则反馈!”
这反应,完全出乎了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厉北辰的预料。
他本以为三老即便不动手,也会严词斥责,谁知竟是这般……近乎纵容甚至期待的态度?
轩辕弘向前微微踏出一步,目光扫过下方逐渐被剑谷弟子有序安置的“凡人”们,以及这片尚需时间彻底平复的天地。
“道友欲行之事,关乎整个四象星格局,非比寻常。
议会那三位,也非易与之辈。”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和,“然,此事亦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道友方才经历一番……嗯,清扫,此地方圆万里气机尚未完全平稳,道友自身气息虽圆融,亦需片刻沉淀。”
他看向陆凡,语气带着一种长者般的建议,却并无命令之意:“不若,道友先于此地稍作休整,将手边未尽之事料理妥当。
明日辰时,老夫三人,会亲自来此,为道友引路,前往四象通天塔,直面议会。”
这不是阻拦,而是给了陆凡一个台阶,也是一次短暂的缓冲。
让陆凡有时间处理玉京废墟的后续,也让议会那边,能有个心理准备虽然这准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可能毫无意义。
陆凡看着三老,他们眼中没有敌意,没有畏惧,只有一种面对必然发生的“变数”时的平静,甚至是一点点推动这“变数”朝着可控方向发展的考量。
他点了点头,简单吐出一个字:
“可。”
三老闻言,不再多言,同时微微颔首示意。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变淡,最终消失在这片被夕阳浸染的天地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通天塔的古老沧桑气息,证明着方才三位洞墟境至强的降临。
陆凡独立原地,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座巨塔的轮廓,眼神幽深。
残阳的光,将三道踉跄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破碎的玉阶上。
太乙剑宗宗主,那位平素剑气冲霄、令门下弟子不敢仰视的威严剑修,此刻脸色蜡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从一片断墙后爬出来,原本一丝不苟的剑袍沾满了泥泞和不知是谁的血点。
他不敢看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龟裂的石缝里藏着救命稻草。
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软,险些直接跪倒。
造化书院院主,素来以沉稳儒雅着称,此刻却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他手中那卷从不离身的玉简不知丢到了何处,双手空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试图维持一点风度,想整理一下歪斜的发冠,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不听使唤,最终只是徒劳地扯了扯破损的衣襟,眼神涣散,如同失了魂。
九天飘渺阁阁主,那位总是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神秘莫测的女子,此刻周身光华尽散,露出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她脚步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依靠着一段残存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往日清冷孤高的眼眸里,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茫然,身体微微发抖,像风中残烛。
三人几乎是同时蹭到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互相都不敢看对方,更不敢抬头望向空中。
最终,是太乙剑宗宗主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破碎嘶哑的声音,向着空中躬身,幅度大得几乎要对折:
“陆…陆前辈……剑宗…太乙剑宗上下……听…听凭差遣……”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造化书院院主猛地一激灵,连忙跟上,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造化书院…愿奉陆前辈为尊……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啊!”
九天飘渺阁阁主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深深低下头,用行动表示臣服。
陆凡的目光淡淡扫过脚下这三个彻底失了胆气的一宗之主,如同看三片被雨打湿的落叶。
他甚至没有停下对这片天地规则的细微调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仿佛驱赶几只碍眼的飞虫。
“收拾干净。
然后,管好你们自己的人。”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严令更具威严。
三位掌门如蒙大赦,却又不敢立刻起身,连声应着“是是是”,几乎是匍匐着向后退去,生怕慢了一步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那狼狈的模样,与他们往日里受万人敬仰的宗主形象,判若云泥。
残阳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断壁残垣的阴影里。
玉京城废墟上空,只剩下渐渐平复的风,和那道独立虚空的青衫身影。
……
轩辕元宇瘫坐在泥泞中,龙袍污浊不堪,金冠歪斜,脸上混杂着泥水、泪水和崩溃的痕迹。
听到这声宣告,他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远处那道平静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凡动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仿佛自动凝结为无形的阶梯,承载着他,不疾不徐地走向那片皇朝核心人物所在的泥泞区域。
他的步伐很轻,落在地上,甚至没有溅起多少泥点。
但每一步,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敲击在轩辕元宇、轩辕静璇以及周围那些沦为凡人的皇朝重臣心上。
剑谷众人依旧跪伏在地,头颅低垂,不敢直视,唯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们内心的激动与敬畏。
陆凡径直走到了轩辕元宇面前,停下。
他微微垂眸,俯视着这位不久前还号令青龙域、意气风发的天和帝,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只在泥水里挣扎的虫豸。
“轩辕……元宇?”
陆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轩辕元宇猛地抬头,怨毒、恐惧、屈辱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挣扎着想站起来,维持最后一点帝王尊严,但虚弱的身体和内心的崩溃让他只是徒劳地晃了晃,反而更显狼狈。
“朕……朕是青龙人皇!
你……你这域外天魔……”
他嘶哑地低吼,试图用往日的身份和污名化的称呼来壮胆。
“人皇?”
陆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就你?”
他抬起脚,动作看似随意,却快得让轩辕元宇根本无法反应。
那只纤尘不染的脚,轻轻地、却带着千钧之力,踩在了轩辕元宇那顶歪斜的九龙金冠上。
咔嚓!
一声脆响,那象征皇权、由无数珍稀材料炼制、防御力不俗的金冠,在陆凡脚下,如同泥塑纸糊般,瞬间变形、碎裂!
“啊!”
轩辕元宇发出一声痛呼,脑袋被这股力量踩得猛地向下一沉,额头几乎磕进泥水里。
陆凡的脚并未抬起,就那样踩着对方的头,将这个自诩为“真龙天子”的皇帝,牢牢地钉在泥泞之中。
“你的人皇威严,就是靠抓凡人威胁,靠散布谣言,靠启动天基炮同归于尽来体现的?”
陆凡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轩辕元宇脸上,也抽在周围那些皇朝旧臣的心上。
“看看你现在,像条丧家之犬。”
他用脚尖,侮辱性地碾了碾对方沾满污泥的头发。
“你的皇朝呢?
你的大军呢?
你的老祖呢?”
陆凡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一片狼藉,“哦,老祖好像在水里泡着,大军……都成了落汤鸡,哦不,是泥水里的凡人。”
这番手脚并用的羞辱,让轩辕元宇气得浑身发抖,羞愤欲绝,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却连喷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咕噜”的哽咽声。
这时,陆凡的目光,转向了旁边一直强撑着站立,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的长公主,轩辕静璇。
这位曾经雍容华贵、执掌玄鳞卫、监控皇族内外的长公主殿下,此刻华服尽湿,紧贴身体,勾勒出狼狈的曲线,发髻散乱,珠钗斜坠,哪还有半分往日的气度。
她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维持最后的体面和清醒,但那双看着陆凡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一丝哀求。
陆凡看着她,眼神中的讥诮更浓。
“还有你,长公主殿下。”
他收回踩着轩辕元宇的脚,任由对方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然后慢悠悠地踱步到轩辕静璇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轩辕静璇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干净清冽的气息,与她自身的污泥形成鲜明对比,这让她感到无比的难堪。
“玄鳞卫大总管,皇族内务的一把手,监控天下,连自己的侄子侄女都不放过。”
陆凡伸出手,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只是用食指的指尖,如同逗弄宠物般,轻轻抬起了轩辕静璇那光滑却冰凉的下巴。
这个动作轻佻至极,充满了侮辱意味。
轩辕静璇身体剧颤,下意识地想扭头避开,但陆凡的目光如同有实质的压力,让她动弹不得,只能屈辱地被迫仰起脸,承受着对方审视的目光。
“怎么样?”
陆凡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把你那些监控人的手段,那些阴谋算计,用在自己身上,滋味如何?”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到她的脸颊,然后像是拍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啪。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不是喜欢监控吗?
不是喜欢掌控一切吗?”
陆凡凑近一些,声音压低,带着恶魔般的低语,“现在,你和你弟弟,还有你们轩辕家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了。
这种感觉,喜欢吗?”
轩辕静璇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滑落。
她闭上了眼睛,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城府,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陆凡收回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随意地甩了甩。
他后退一步,目光再次扫过瘫软的皇帝和崩溃的长公主,以及周围那些面无人色的皇朝旧臣。
“青龙皇朝?”
他轻笑一声,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冷漠。
“从今天起,没了。”
说完,他不再看这些蝼蚁一眼,转身,向着远方走去。
身后,是彻底崩塌的皇权,和一片死寂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