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瘟神(1/2)

静室内,药香尚未散尽,裂痕遍布的墙壁见证着方才的混乱。

两位尊主的光影沉默地悬浮着。

法轨尊主周身那原本与法则交融的缥缈光晕,此刻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

磐石尊主那如山岳般厚重的光影,也微微颤动,不再稳固。

他们“看”着陆凡随手用剑气切灵草、以阵为炉、以极速手诀强行“合成”丹药,并像吃糖豆般咽下,整个过程充斥着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蛮横而不讲理的玄妙。

这谈不上力量层次的差距,而是一种根源性的、道路上的碾压。

他们赖以维系星系秩序、洞悉万法的认知,在此子面前,似乎正在寸寸崩塌。

良久,法轨尊主的光影中传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无力。

“陆凡。”

他开口,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威严审视,反而透出一种近乎妥协的平和,“你的存在,你的道……已超出辰极法殿既有的规制范畴。”

磐石尊主厚重的意念接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坦诚:“吾等之力,可约束星系内绝大多数生灵,可平衡星座轨迹。

然,于你……束缚之力,几近于无。

强行施为,恐非但不能成事,反会引发更大不可测之变数,犹如以凡索缚苍龙,徒劳且危。”

这话等同于承认,他们管不了陆凡了。

至少,无法用强制手段去管。

法轨尊主的光影转向陆凡,那淡漠的语调里,竟带上了一丝近乎“商量”的口吻:“九璇星系,不是铁板一块。

内有诸多古老秘境、沉眠遗族,外有虎视眈眈的邻近星海势力。

法殿维系天轨,已是竭尽全力。

若内部再添……如你这般的变数,恐生倾覆之危。”

他略一停顿,光影波动,一幅由纯粹光点与线条勾勒出的、复杂到极致的立体图谱在静室中展开。

图谱中央是旋转的星璇核心,周围十二个主要光团以玄奥轨迹环绕,正是九璇星系及其十二星座的简易映射。

“此乃九璇星系概貌。”

法轨尊主指向图谱,“吾等不求你助法殿,只望你……行事稍有分寸。

至少,莫要主动成为那根点燃全局的引线。”

他指向其中一个光团,其内部结构明显比其他星座更为复杂、古老,也透着一股沉寂的气息:“譬如这玄幽星座,其内沉眠着上古冥灵族,其性排外,苏醒条件不明,一旦被惊扰,极易引发星座级战火。”

又指向星系边缘一处不断扭曲、与其他星域接壤的模糊区域:“此地名为碎星回廊,是通往赤霆星海的险隘之一,时有对方斥候潜入,劫掠资源,试探底线。

若在此处闹出过大动静,恐提前引爆星海冲突。”

他的介绍不再高高在上,反而像是一位导游,在向一位拥有毁灭性力量、却又性格难测的客人,小心翼翼地点出自家房子里哪些是承重墙,哪些是易燃易爆品。

陆凡吃完最后一颗自己炼的怪丹,拍了拍手,总算压下了那股饥饿感。

他抬眼看着那幅星图,又瞅了瞅两位语气“卑微”的尊主,撇了撇嘴。

“行了行了,说那么多,不就是怕我瞎搞把天捅破嘛。”

他打了个哈欠,姿态随意,“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只要别来惹我,别动我在意的人或东西,我才懒得管你们这星系是圆是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骨骼发出噼啪轻响,刚刚突破的法则境气息虽然还有些浮动,但那份“我即合理”的韵味却愈发明显。

“不过话说在前头,”

陆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警告,“要是哪个不开眼的非要来找死,或者你们法殿有人想不开要替那破台阶报仇……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到时候拆了几个星座,掀了你们的天轨,可别怪我没事先打招呼。”

他的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两位尊主的光影又是一阵剧烈摇曳。

法轨尊主沉默片刻,光影中再次飞出一物,却非丹药,而是一枚材质非金非玉、刻有简易星璇纹路的令牌,轻飘飘落在陆凡手中。

“此令无名,亦无约束之能。”

法轨尊主的声音带着一种彻底的放弃,“仅是一个标识。

持此令,九璇星系内,所有法殿下属机构、关联势力,皆会知晓你为不可招惹之存在,或许能为你省去些许琐碎纠缠。”

这几乎是将“免死金牌”和“麻烦避雷针”合二为一,主动送上,只求这位爷能少惹点事。

陆凡拿起令牌掂了掂,随手塞进储物法宝:“这还差不多。

谢了哈。”

他摆摆手,径直朝着静室那布满裂痕、灵光黯淡的大门走去。

“对了,”

在推开门的瞬间,陆凡忽然回头,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让两位尊主心头一跳的笑容,“我刚突破,得找个地方熟悉下力量,顺便搞点材料练练丹。

你们这圣城里,哪里的药材库最大、最全?

最好是对外开放的那种。”

法轨尊主和磐石尊主的光影,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静室之内,裂痕遍布,灵光晦暗。

陆凡离去后,那扇勉强维持形状的门缓缓合拢,将一片狼藉与死寂封锁在内。

两道光影依旧悬浮在原地,许久未动。

法轨尊主周身那原本与天地法则和谐交融的缥缈光晕,此刻显得异常紊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倒影,边缘不断扭曲、破碎又重组。

磐石尊主那如山岳般沉凝的光影,也失去了往日的稳固,内部传出细微的、类似岩层摩擦的滞涩声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星尘,弥漫在这片狭小的空间。

他们俯瞰星系亿万载,执掌天轨,平衡万方,早已习惯了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视角。

然而今日,陆凡的存在,以及他那完全不合常理、蛮横到近乎耍赖的“道”,像是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了他们固有的认知根基之上。

那感觉,并不是面对更强力量的敬畏,而是某种笃信已久的天地规律在眼前轰然崩塌的茫然与……失重。

“此子……已非你我所能界定,更非力所能制。”

法轨尊主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那惯常的淡漠消失无踪,只余下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即便是意念传递,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磐石尊主的光影微微波动,传递出赞同的意念:“其道胎之诡秘,手段之莫测,尤在其次。

关键在于,他那看似胡闹行径背后,隐含的是一种……凌驾于此界基础规则之上的可能性。

继续以常法应对,恐非但不能约束,反会如抱薪救火,徒令事态滑向不可测之深渊。”

两位尊主的意志瞬间交汇,达成共识。

此事,已远超他们的职权与能力边界。

必须上报,交由那三位真正执掌法殿方向、近乎与星系同寿的存在定夺。

两道光影不再迟疑,同时变得虚幻,下一刻便彻底消散在破损的静室中。

并没有是离去,而是将这一缕承载着重要信息的化身意念,沿着某种玄奥无比的本源连接,直接投向辰极法殿最深处,那片唯有掌轨天尊方能驻留的不可知之地。

……

那是一片无法用空间或时间描述的奇境。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古往今来,只有三条庞大到无法形容、贯穿了“生”、“住”、“灭”三种根本态势的法则,在无声地奔涌、交织。

每一缕波纹,都映照着九璇星系某个角落的诞生、延续与终结。

法轨尊主与磐石尊主的意念,在此地显化得极为渺小、黯淡,如同投入浩瀚海洋的两粒微尘。

他们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关于陆凡的所有信息从问道天阶的异常、道之瞳的破碎,到静室内的对话、那颠覆认知的炼丹过程,尤其是对其“完美道胎”本质的猜测以及那种种不合常理的表现毫无保留地凝聚成两枚蕴含着庞大信息流的法则印记,小心翼翼地推向那三条沉寂的法则。

意念传递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困惑与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敬畏。

非针对力量,而是针对那种彻底超出理解范畴的“未知”。

信息送出后,两道光影便静静悬浮,等待着。

在这片象征着星系本源法则的奇境中,连时间都失去了度量意义。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终于,那条对应着“生”之态势、蕴含着无尽造化与可能的法则,微微荡漾了一下。

一道平静到近乎虚无,却仿佛能直接抚平一切躁动与不安的意念,如同温水般漫过两位尊主的意识:

“知悉。”

没有询问,没有评价,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然而,就在这道意念掠过之后,那条对应着“住”、维持着当下星系稳态的法则,以及那条对应着“灭”、蕴含着终末与轮回的法则,几乎同时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整个奇境之中,那三种原本各行其道、平衡运转的根本法则,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却影响深远的……扰动。

法轨尊主与磐石尊主的意念化身猛地一颤,感受到了那股源自星系本源的、细微却清晰的波澜。

他们“看”向彼此,光影中传递出无法言喻的震惊。

掌轨天尊,竟然因这信息……产生了反应?

尽管那反应细微到几乎难以捕捉,但在这代表星系根本的奇境中,任何一丝变化,都意味着难以想象的重力。

那道平静的意念再次传来,依旧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两位尊主明晰了接下来的方向:

“依尔等所判,暂观其变。

其所需之物,若非动摇星座根基,可适度予之。

天轨星盘,重点映照其踪。”

“是。”

两道光影恭敬回应,随即缓缓消散,退出了这片奇境。

辰极法殿深处,重归那蕴含至理的寂静。

……

静室的裂隙尚未修补,陆凡已揣着那枚非金非玉的令牌,晃悠悠地踏出门槛。

他周身气息还有些浮荡,属于法则境的威压时强时弱,但那股子“老子与众不同”的韵味却挥之不去,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流淌的温和灵气都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紊乱的波纹,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晦气。

他人还没走出辰极法殿的外围廊道,一道道隐晦的意念早已如同受惊的鱼群,在圣城各大势力的核心处疯狂传递、碰撞。

“出来了!

那个煞星出来了!”

“法殿有令:不可直视,不可探查,不可阻拦!

其所求之物,只要不动摇圣城根基,一律满足,只求速速送走!”

“快!

传讯下去,所有核心子弟即刻回府,闭门谢客!

店铺掌柜机灵点,他看上什么直接给,千万别讨价还价!”

“妈的,十二星垣演武不是结束了吗?

这尊瘟神怎么还不离开圣城?”

一时间,原本繁华喧嚣的辰极圣城,表面依旧流光溢彩,暗地里却透出一股诡异的凝滞。

许多常年洞开的华丽门庭悄然闭合,一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世家车队变得行色匆匆,就连街边摆摊的修士,眼神都多了几分惊惶,时不时偷眼望向法殿方向。

陆凡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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