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光怪陆离(2/2)
还有少数轮廓,其行为变得完全无法预测。
它们不再吞噬外界,反而开始向着邻近的其他窃道者轮廓发动了盲目的、疯狂的冲击,灰色的物质与灰色物质猛烈对撞、交融、又互相湮灭,仿佛陆凡注入的“异质信息”引爆了它们底层中某种自毁的意念。
这不是战争。
没有硝烟,没有神通对轰。
这是一场席卷了整个族群的、规则层面的恶性流行病。
陆凡引发的“逻辑病毒”,正在从存在基础上,瓦解这些冰冷的宇宙清道夫。
陆凡自身被包裹在最核心的混乱风暴眼中,九窍玲珑体光华狂闪,硬扛着周围彻底失控的规则乱流。
他看着那些庞大的灰色轮廓一个接一个地陷入狂乱、自毁,看着那永恒的、令人绝望的灰色领域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面般炸裂、沸腾。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一个来自蓝星的普通灵魂,此刻竟成了这场波及不可知层面浩劫的“零号病人”。
“原来……高数挂科……也能拯救世界?”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虚无在哀鸣。
是构成这片终极区域的基础规则正在发出的、濒临解体的震颤。
陆凡悬浮于风暴眼的核心,九窍玲珑体自主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光晕,如同一盏在狂涛中摇曳却永不熄灭的孤灯。
他的“视野”被强行拓展到了难以想象的广度。
有着无数层面景象的叠加与冲击。
那些原本隐藏在灰色帷幕之后、正在被缓慢“消化”的众多宇宙残骸,此刻如同被撕开了遮羞布,骤然暴露出来。
它们不算是完整的球体,而是千奇百怪的形态碎片:
有的像一片无限延伸的、布满奇异几何图形的斑斓地毯,其上的文明痕迹如同凝固的波纹。
有的如同一株倒悬的、枝杈贯穿了多重维度概念的巨树,每一片叶子都承载着一方枯竭的天地。
有的则更像是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发光水母,内部闪烁着早已失落的物理定律光辉。
更有甚者,只是一段不断循环的、悲壮的记忆片段,或是某个强大文明最终时刻的集体意识呐喊……
这些宇宙残骸,本应在灰色物质的包裹下,安静地走向最终的、统一的“消亡”。
但现在,一切都乱了。
窃道者族群的集体混乱,导致对这些“食物”的消化过程彻底失控。
一些宇宙残骸被狂乱的灰色流质猛地抛射出来,如同餐盘被打翻后飞溅的残羹冷炙,在虚无中划出诡异的轨迹,与其他残骸或失控的窃道者发生猛烈碰撞,激起一片片规则火花般的殉爆。
另一些则被卷入窃道者内部的自噬漩涡,被撕扯成更加支离破碎的状态,但其残存的本源法则在崩溃前发出的最后闪光,反而加剧了局面的混乱。
陆凡甚至“看”到,一个形如巨大轮盘的宇宙残骸,其边缘锋利无比,在失控的灰色浪潮中疯狂旋转,竟将一个体积较小的窃道者轮廓硬生生削去了一大块!
而来自那些残骸中的、尚未完全泯灭的强者意念,更是将这场面推向光怪陆离的巅峰。
一道横跨了不知多少距离的剑意,凝练如实质,从一个形似破碎镜面的宇宙中斩出,带着其文明最后的骄傲与不甘,劈向附近一个正在自我坍缩的窃道者,虽如蚍蜉撼树,却也在那灰色轮廓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灼痕。
一团不断变化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意识集合体,从一个布满管道的金属结构宇宙中逸散出来,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啸叫,试图解析眼前这前所未有的规则崩坏景象,却瞬间被更狂暴的乱流冲散。
甚至有一头体型堪比星系的、半透明的巨兽虚影,从一个充满生机的、如今却已千疮百孔的胚胎状宇宙中挣扎浮现,它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充满了掠食者的暴戾,本能地扑向最近的一团灰色物质,张开巨口撕咬,尽管它的攻击如同咬中幻影,却更添混乱。
这些来自不同宇宙、不同形态、不同规则的“遗民”或“残响”,在窃道者控制力崩解的瞬间,获得了短暂而疯狂的“自由”。
它们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有的在无差别攻击,有的在茫然四顾,有的则试图逃离这片炼狱,却不知该去向何方。
而窃道者本身,情况更为糟糕。
那庞大的、曾经漠然永恒的灰色轮廓,如今已难辨形状。
有的像一滩被投入巨石的烂泥,溅射出无数失去控制的灰色液滴,每一滴都蕴含着混乱的“消亡”意念,无差别地侵蚀着接触到的一切,包括它们的同类。
有的则如同被吹胀的气球,表面鼓起无数不规则的、蠕动的瘤疱,随后猛地炸开,释放出更多狂乱的规则碎片。
更有一些,其结构内部出现了明显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的不再是灰色,而是各种难以形容的、代表着其吞噬过的不同宇宙法则的怪异色彩,这些色彩互相冲突、湮灭,加速着它的崩溃。
那种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注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集体性的、规则层面的“癫狂”与“痛苦”。
它们发出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任何有序存在发疯的背景噪音。
陆凡身处其中,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飘荡在一个所有颜料都被打翻、所有规则都已错乱、所有存在都在尖叫的、沸腾的漩涡中心。
……
灰色的狂潮在玄曜的感知中剧烈翻腾。
他那缕残魂原本沉浸在那卑劣的快意里,如同啜饮着鸩酒,欣赏着对手的飞蛾扑火。
八个至尊,多么慷慨的祭品,足以让这破船再漂浮许久许久……他甚至连自我封印的新巢穴该选在何处都有了几个备选方案。
然而,那预想中的“平静消化”并未持续太久。
灰色领域的深处,传来的绝非满足的沉寂,而是一种……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的杂音。
像是无数面玻璃在被强行刮擦,又像是某种庞大机器内部的齿轮卡进了异物,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玄曜的残魂微微一滞,那扭曲的快意凝固在感知中。
“怎么回事?”
他本能地“望”去。
只见那吞噬了八道至尊本源的庞大灰色轮廓,非但没有变得更为凝实、更为“平静”,反而像是吃坏了肚子一般,开始了不正常的痉挛和扭曲!
其表面那亿万张痛苦面孔,此刻齐刷刷地扭曲成一种玄曜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困惑,一种仿佛遇到了绝对无法理解之事的茫然,甚至……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紧接着,更让玄曜魂飞魄散的景象发生了。
那灰色轮廓的表面,开始出现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那些光斑的颜色诡异莫名,绝非这个宇宙应有的色彩,它们如同溃烂的疮口,在灰色的基底上迅速蔓延、扩大。
而灰色物质本身,则在这些光斑周围疯狂地翻滚、蒸发,不是有序的消散,而是彻底的、失控的崩解!
“不……不对!”
玄曜的残魂剧烈颤抖起来,“这不是消化!
这是……中毒?!”
他的感知疯狂扫过那片混乱的区域,试图找出根源。
八位至尊的道韵他太熟悉了,虽然精纯磅礴,但绝无可能引发这种层面的规则反噬!
这感觉,就像是冰冷的死亡本身,被灌入了滚烫的、活着的毒药!
然后,他的注意力,终于越过了那正在崩溃的灰色轮廓,死死锁定在了最核心处。
那个本该随着八位至尊的“献祭”而一同被磨灭的渺小光点之上!
陆凡!
那小子还没死!
不仅没死,他那具九窍玲珑体虽然光华黯淡,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而一股玄曜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气息”,正如同泉涌般,从陆凡的身体内部散发出来!
那气息……不对,那根本不是灵气、不是道韵、不是任何一种玄曜认知中的力量形式!
它稀薄,却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它似乎毫无威力,却让接触到的灰色规则如同雪遇沸汤般消融、错乱!
玄曜的残魂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明悟了什么,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他残魂的最深处炸开,瞬间淹没了之前所有的卑劣庆幸。
“错了……全错了……”
他喃喃自语,残魂的光影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变形。
“九窍玲珑体……八位至尊的献祭……根本不是为了延缓毁灭……”
“那具身体,那个完美的道胎……它只是一个壳!
一个诱饵!
一个为了让那些东西……吃下去的包装!”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陆凡身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被他视为蝼蚁的人。
“关键……关键是他!
是陆凡的灵魂!”
“他的灵魂……有问题!
有大问题!”
玄曜回想起陆凡出现后的一切异常,那些格格不入的言行,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的举动,此刻都有了一个荒谬却唯一的解释!
瑶光她们倾尽所有,创造九窍玲珑体,根本不是为了保护或者培养一个传人。
她们是在制造一个足以吸引窃道者、并且能让它们放心“吞噬”的、看起来无比美味的毒饵!
而真正的剧毒,那个连窃道者都无法消化、甚至会引发其自身规则崩溃的“悖论之种”……
就是陆凡本身!
就是他那个来自“外面”的、与这个宇宙一切规则都格格不入的灵魂!
“她们……她们不是献祭自己来延缓毁灭……”
玄曜的残魂发出近乎崩溃的尖啸,“她们是把自己当成了喂毒的糖衣!
她们真正的目的……是要用这个小子……用他那个有问题的灵魂……从内部毒死这些怪物!”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残存的神识中炸开,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卑劣、所有的生存智慧,都击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看懂了棋局,以为自己是躲在最后的渔翁。
却不知,他自己,连同整个宇宙的宿命,都早已被那八个他嗤笑为蠢货的女人,押注在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灵魂有“问题”的年轻人身上!
而此刻,那“毒药”,显然正在猛烈地发作着。
灰色领域的崩溃,正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蔓延。
玄曜的残魂僵在原地,感受着那片终极区域传来的、规则根基崩塌的恐怖震颤,第一次忘记了躲藏,只剩下无边的冰寒与……茫然。